瞪了好几眼，才想起要问他所来究竟为何事。

        她端着酒三两步蹭过去，横眉竖眼地问他：

        安府君，战事正吃紧，汝为何此时来西州？

        对方抬了抬眉，将碗里的浊酒一口饮完，朝桌对面亮了亮碗底，才偏过对她：

        生意么，战事愈是吃紧，生意愈是好。

        见此刻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她转便走，却被一把拉住，差点摔个趔趄。她正要抽刀，却听见他低声耳语：

        想要长生引的话，就跟我走。

        继而他转站起，朝唐都督庄重行礼之后，装作酒气上的样子，大胆遂自荐：

        在下来西州路上，大半货物都被盗匪抢走，幸而家臣多是行伍出，才捡回一条命。在下今日来，是为自请出城，剿灭盗匪。若幸能得允，还望都督能派一郎将，与在下同行。

        都督得了军需，已大为感动，此时更是连声称善，答应为他派一熟悉陇右地形的将。

        安府君却醉眼斜睨李知容，将她一把拉起来：

        不劳都督费心挑选，依我看，这位郎将就不错。

        王将军在对面看着她：

        李中郎，你愿与朱邪公子一同去么。

        她本就要去，然而被朱邪这么一搅和，不禁觉得其中有诈。然而这一步走出了，就不能再退。

        属下愿意。

        （六）

        李知容带着安府君及数个向导出城，走了百余里后，才隐约觉得自己不是去捉贼，而是掉进了贼窝。

        自从走出西州城，她就发觉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不前不后，步步紧随，却始终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临行时，王将军特意嘱咐过她，西州战事吃紧，她只能先带兵孤军探敌，万不可贪功冒进。因此他们一路只是循着商路朝东行进，养蓄锐，等待时机。

        她记忆中的商路图此刻在眼前渐渐清晰，河湖泊、山川峡谷、沙碛荒城。十月是旱季，原本丰沛的雪山河干涸后又被沙丘掩埋，此时要认路，比春夏时更难。

        你当真认路？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安府君逐渐发现她确是有成竹，一路向东，不禁诧然。

        我告诉了你，你会告诉我长生引的下落么。

        安府君突然情绪低落起来。

        你果然已知了。可是李崔巍告诉你的？你这么想要长生引，是为了他？

        李知容没有回答，再抬时，眼角竟有泪光。

        府君，你能否告诉我，长生引究竟是何物。

        安府君竟一时无话。两人骑默默走在盐碱遍布的沙碛上，良久，安府君才开口：

        若他真死了，你会怎样。

        大漠孤烟，一轮血红落日挂在天尽。

        他若真死了，这九州阔大，也再无我能容之。

        能安立命之，唯所爱之人边而已。

        安府君没有再说话，只是扬鞭策，奋力超那轮血红落日奔去。李知容咬牙也追上去，他却快如离弦之箭，眨眼就没了踪影。

        粮草辎重还跟在后，她勒不愿再追，安府君却在远方停下，被耀眼阳光包裹着，如同远古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