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瑜的目光再次落回平板上那张手术预约单，眼神锐利如刀。

        然而计划刚刚开始，就遇到了阻碍。

        她深一口气，将目光从病历卡上移开，看向医生，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程砚，想清除标记？想和过去一刀两断，开始新生活？

        手下立刻应：“明白！”

        五年时光足以让宋星瑜完成从继承人到掌权者的蜕变。回国后她几乎没有停顿，迅速接手了松石集团顺利进入董事会，并开始逐步接手心业务。她的回归在商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位昔日的大小姐如今锋芒毕，行事果断狠厉，颇有几分宋振霆当年的风范，甚至青出于蓝。

        她指尖划过屏幕上程砚略显疲惫却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以及那个依偎在他怀里的小男孩，嘴角缓缓勾起冰冷却势在必得的弧度。

        片刻之后，诊室内侧一不起眼的屏风被推到墙角。一名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黑衣保镖无声地站在一旁。

        宋星瑜听完，久久没有言语。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声。

        不行！绝对不行！

        “发育迟缓的情况依旧存在，需要持续的信息素补充治疗，药物不能停。”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看向程砚，“心理方面……还是老样子，缺乏安全感，对陌生环境和人有明显的排斥。”

        他知，孩子需要一个更完整的家庭环境，需要另一个亲代的陪伴和信息素安抚。这也是他最终下定决心，要去永久标记清除手术的原因之一。洗掉那个带着痛苦回忆的标记，或许……他才能有勇气和可能，去接纳另一个人，给程煜一个名义上完整的家。

        可他呢？他不仅躲着她，避着她，竟然还要清除标记，甚至有了和别人生的孩子？！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袭上心。五年前那场变故，让他对任何意外都格外感。

        薪水不算丰厚，但足以维持父子二人的生活。他需要打细算每一分钱，租房、育儿、日常开销，还要应付孩子时不时出现的健康问题。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同时打两份工，白天在公司敲代码，晚上去给一些初创团队技术顾问，只为了多挣一点粉钱和医药费。

        这五年来，他过得并不轻松。程家倒台，他作为曾经的替罪羊和弃子，名声扫地，稍微有点规模和背景的大企业都对他敬而远之。最终，他凭借过的专业能力，进入了一家规模不大但氛围相对单纯的小型网络科技公司，担任开发经理。

        为了这场手术，他提前向公司请好了一周的假，安排好孩子的临时托，甚至预交了分费用。医生却在电话里糊其辞，只说“系统问题”、“临时调整”，让他“耐心等待新的通知”，追问原因，对方也只是重复“不便透”。

        愤怒、嫉妒、不甘、被背叛的痛楚……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宋星瑜。她感觉自己的血都在一瞬间冻结，然后又沸腾起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梦。

        诊室的门轻轻关上。

        “自闭症呢？”她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

        但无论多难，他从未想过放弃程煜。那个孩子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亮，是他咬牙坚持下去的全动力。程砚独自一人，既当爹又当妈，将全的爱和力都倾注在了这个小小的生命上。

        “我知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冰冷，“你去安排一下，让医院那边想办法把这场手术往后拖延几天。”

        程砚得知手术时间被无故推迟时，眉紧锁。

        更让他揪心的是，或许是单亲家庭的缘故，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感知到世界的不同和父亲的艰辛，程煜患上了轻微的自闭症。他不爱说话，害怕陌生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只依赖程砚一个人。

        她穿着剪裁良的黑色西装套裙，双交叠，姿态优雅却带着一无形的压迫感。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程砚父子刚刚离开的那扇门上，眼神复杂难辨。

        “幼儿信息素缺如症……”宋星瑜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很严重的病吗？”

        一丝极细微的刺痛和懊悔的情绪在她坚的心防上轻轻划过。但很快，一种近乎偏执的“所有权”意识，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五年！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在异国他乡拼命学习，暗中布局，忍受着思念和悔恨的煎熬，就为了有一天能回来，重新拥有他，补偿他，将他牢牢锁在边。

        诊室里，穿着干净小衬衫的程煜乖乖地坐在程砚上，圆可爱的小脸有些怯生生的。医生仔细检查了他的发育情况，又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互动测试和询问。程煜大分时间只是缩在爸爸怀里，紧紧抓着程砚的衣角，眼神躲闪，很少回应医生的问话。

        程煜从小缺乏Alpha亲代的信息素滋养，质一直偏弱，有明显的营养不良和发育迟缓迹象。程砚想尽办法给他补充营养，带他锻炼，但收效甚微。

        程砚沉默地抱紧了怀里的儿子。

        “自闭症的成因很复杂，心理因素占据很大比重。每个患者的情况都各不相同。”医生斟酌着词句，“像程煜小朋友这种情况，单亲家庭、缺乏安全感、以及可能存在的……外界异样眼光或不好的经历，都可能是诱因。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建立对世界认知的关键时期，心理比成人脆弱感得多。任何负面的刺激或长期的情感缺失，都可能造成影响。”

        宋星瑜闭上眼，深深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儿科医生连忙恭敬地回答：“宋小姐，从医学角度看，这种病症在新生儿中并不罕见，但确实需要重视。多发于新生儿在关键发育期未能得到父母双方充分的信息素滋养。尤其是……在孕期时，如果孕育者独自妊娠，缺乏伴侣的稳定信息素支持，那么新生儿出生后出现此类症状的概率会显著增高。这类孩子普遍质偏差，发育速度慢于同龄人，发育也可能受到影响。”

        孩子病了，是因为缺乏母亲的信息素。

庭，有了孩子？！

        她的目光移向医生办公桌上那张程煜的小小病历卡，上面贴着孩子可爱的照片。

        程砚咨询了无数医生，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学习了儿童心理学，只希望能打开孩子的心扉，让他健康快乐地成长，但效果缓慢。

        开完药，程砚抱着程煜，轻声哄着，离开了诊室。

        即使心绪不宁，程砚也没有忘记今天的安排。无论多忙，每周带程煜去看儿科医生和心理咨询师，是雷打不动的行程。

        ……

        日子刚刚因为他的努力和程煜一天天长大而看到一点希望时，新的难题又出现了。

        既然我回来了，那么你，还有你的人生，都只能由我说了算。

        宋星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独自妊娠……缺乏伴侣信息素……

        而那个母亲，本应该是谁？

        这一次，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不会再让他从她手中溜走。

        椅子上此刻坐着的人，正是宋星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