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看她咬第一口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就像那次吃苹果卷，那次尝姜饼屋，还有在尔加藤公园门口吃巧克力冰淇淋时那样。

        “您不吃？”

        那就带你

        前菜是帕尔火卷蜜瓜，薄如蝉翼的火在瓷盘上摆成花的形状。

        老板是个棕色卷发的老人，看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了花，眼角皱纹挤在一堆。“Signor，又是你！”

        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给她低垂的睫色染上一层柔光，她没抬，可角却不由得牵起来，弧度很小，她以为他没看见。

        Per      Lei，为她，女孩悄悄重复了一遍，蜜瓜的回甘萦绕在尖，不知怎的，那甜味仿佛也仿佛顺着味，一点点渗入心底里。

        “赫尔曼….‘per      lei’是什么意思啊？“吃到一半，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放下叉子。

        金发男人的视线投向河面上的涟漪。“因为你上次说，课本上的罗不像真的，像画。”

        老人热情地拍拍克莱恩的肩，把他们领到靠窗的桌前，白色桌布上，银质餐在艳阳下反出细碎的光。

        转过时，克莱恩撞进那双乌亮亮的圆眼睛里，里面盛满期待，也藏着一点点担心，像是既担心他说出愿望来，又怕他守口如瓶。

        女孩趴在栏杆上，看着台伯河的水缓缓淌，它见证过凯撒的渡河，见证过教皇的出巡，所有记忆都裹进了那条金棕色里。

        金发男人似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意大利不一样。”

        她吃第二口时，克莱恩把自己那份推到她面前。

        她不知的是，他其实喜欢，他每次都点。

        正午时分，金发男人带她走进万神殿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尽是一家家庭餐馆，门面不大，窗台上摆着一盆罗勒，叶子绿得发亮。

        “‘为她’。”男人沉声开口。

        他看着她用银叉轻轻叉起蜜瓜，缓缓送入口中。她吃东西时有个小习惯，会无意识抿一下嘴，像是在确认味已经被妥帖收下了。

        “这家好吃。”但这不是全，他会来是因为第一次到罗时，他在万神殿附近迷了路，拐进这条巷子，一个人吃了盘意面。那盘面的滋味他记不清了，却记得当时想的是，这里应该有人一起来。

        克莱恩点了几菜，对老人说“Come      sempre”。

        扑通一声，币飞入水中。

        俞琬下意识点，目光连在天使栩栩如生的羽翼上。“赫尔曼。”

        每一次都不同，而他想看更多次。

        “我不吃甜的。”他说得理所当然。

        “您来过这里？”她忍不住问。

        主菜是番茄罗勒意面，郁酱汁中飘散着迷迭香的芬芳。

        “来过两次，公差。”男人靠在椅背上。“军事演习需要，意大利是盟友。”

        他放下酒杯。“比起打仗，意大利人更喜欢唱歌，他们建了很多教堂和泉，造的大炮很少。”

        盟友，这个词在俞琬的脑海里停了片刻，报纸上那些新闻又浮起来了，德国和日本的握手，关于“远东新秩序”的报，那些她想避开却总是不期而至的字眼。女孩缓缓眨眨眼睛，终归没有问出口。

        俞琬吃第一口时，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蜜瓜的甜和火的咸在尖碰撞，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搭在一起却惊人的和谐。“好吃！”

        “想知我许了什么愿？”他的蓝眼睛在阳光下变得很浅，不待她答，他便自顾自说下去，“我许了——”

        女孩似懂非懂的点，

        金发男人用意大利语回应，他说德语时，声音总是平稳又克制的；而说意大利语时，尾音上扬，偶尔蹦出几个她从未听过的轻快音节。

火，现在她要他陪她完成这个小小仪式。

        当然，在很多年后，他还会明白，比起打仗，意大利人不但喜欢唱歌，还擅长投降，他们会在打不动的时候放下枪。

        “….您为什么带我来罗？”声音轻得几乎被河风散。

        “欸，别说。”她急急打断，声音大得自己都被吓了一。“说了就不灵了。”

        桥栏上伫立着姿态各异的天使雕像，有的持矛，有的抱十字架，有的垂首凝望脚下的河。

        男人眸光微动，下一秒便背过，他没闭眼，他清楚知自己要许什么愿。

        现在有了。

        “那您每次都来这家？”

        俞琬虽然听不懂，却记住了“per      lei”这个词——每当说到这个词，老人的目光就会转向她，笑容变得更深一点。

        “圣天使堡。”男人用下巴示意桥那座圆形建筑。“哈德良皇帝的陵墓，后来改成教皇的堡垒。”

        吃完饭，他们就一路走一路逛，经过纳沃纳广场的四河泉，来到一座石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