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忽地响起急促敲门声，他下意识掏枪，才想起自己已经退伍，于是潜行至门前，问了一声是谁。

        裴谅也眯起眼，两人像两只划分领地的猫科动物般彼此对峙了一会，还是裴谅后退一步：你睡客厅。

        送给你了，先生。祝你今晚愉快。      她看他一眼，裴谅慌张低下，用帽沿挡住眼睛。

        他脚步冻住了，是她。原来她是芭舞演员，难怪。

        然后曹真就扑在他上。

        她和他肩而过，手里捧着的花束里掉出一朵，人行上车汹涌。他低拾起，交给她，心得比信号灯还响亮。

        乐曲结束，她额角挂着晶莹汗珠，关掉音响，穿上大衣，从他边走过，没有回。

        她走了，裴谅拿着花，在路边发了几分钟的呆，突然发疯般地朝灯火通明的音乐厅跑去，冲进前厅，四寻找今晚的演出节目单。终于他找到一张被人扔在地上、皱巴巴的演出名单，翻开第一页就是她。

        是我。      门外的声音让他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开了门。

        带着外雨水气味的、温热的，玫瑰灰烬，原来真的是这个味。他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时，女人早就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长蹭着他西装，语气嗔怪：说了要来找我，又不来，让人家等了你一晚上。

        Rosa，十八岁，主舞。他把那张节目单贴在心口，好像它能抵挡寒风。

        那张节目单在他入伍之后不久就丢了，他也是很久之后才得知，Rosa当年的舞伴，与黑天鹅共舞的王子，是裴家的继承人、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裴烁。

        平生第一次，他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关照着他，挂念他，给他听这首歌，怜悯他的痛苦，原谅他的卑微。

        她浑不在乎地撩了撩发，笑着看了他一眼：对不住，那两人一直在跟踪我。全东京我只认识你一个，又恰巧知房间号码。      她从手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房卡，那是他上午放在外套里的，而他却连什么时候丢掉的都不知。

        那一晚是在中城的卡内基音乐厅。张牧师去世后，教堂关闭。他按照老人的遗愿，将所有钱财房产都捐给了慈善机构。那晚也是他在纽约的最后一天，他已经报名入伍，第二天就启程。

        裴谅被接二连三地震惊，此刻实在无言以对。她就自顾自地演下去，更努力地往他上凑了凑，半个子都挂上他，回朝门外瞟了一眼：

        他觉得自己又能活下去了。

        后来很多个日夜，他靠那晚的回忆活着。二十岁入伍，把那个名字刺在心口。五年后归国，辗转找到她的故乡，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别紧张，我只是会一点刑侦和格斗技巧而已。      她像是极为疲惫，整个人都靠在玄关边的酒柜上，眯起眼看着他：可以借住一晚吗？好人先生。我好困，淋了雨，无家可归，还被人追杀，好可怜的。

        第一次，他对眼前的女人起了警觉。

        晚风凛冽，他散步路过，恰逢舞剧散场。一众年轻人簇拥着两个人从高大阶梯上走下，喧哗热闹。被簇拥的女孩还未卸妆，灰色大衣里裹着一张比玫瑰还漂亮的脸。

        那天之后，裴谅没有想过，他还能再次遇见她。

        黑暗中，她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裴谅也只是静静坐着，没有开口，也没有追出去。

        （三）

        好！      她欢欣雀跃，亳不见外地走过他，径直跑进浴室，然后砰地关上了门。他依旧

        他此时才注意到房门前还站着两个陌生男人。原宿街打扮，墨镜下看不清神色，只看了裴谅一眼，转就走。裴谅要追上去，却被曹真用眼神阻拦，拽住他手臂拖回房间，迅速关门落锁，又趴在门上听了一会，确认人已走掉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抬却看见裴谅抱臂站在玄关前，神色不明地审视她：

        怎么回事？

        看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吗？

，有个女孩在旁若无人地舞。她站在灯光里。黑暗中她看不见他，他却看得见她。那支乐曲他很熟悉，是柴可夫斯基的。

        他坐在暗，她看不见他。月光从玫瑰花窗外照进来，照亮她额。是个绝对的美人，东方脸孔，秀丽，每一个动作都像紧绷的弓弦。裴谅再没见过那样饱感情的舞姿，像是下一秒钟就要死掉那样地舞。灰尘在空气中飞扬，他安静地听着，连呼都停止。

        教堂里有架老钢琴，张牧师曾经用心教过他。可惜他不学无术，让别人总是真心错奉。

        一杯天尼见底，窗外只有东京天空树在发光。他向后仰倒，深陷在扶手椅里，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