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你的母亲，埃里克，也许我之前忘了告诉你，她也曾像所有母亲那样期盼你的到来。”话一出口她就感到有些不妙，却也只好着说下去，“只是她被丧尸噬咬时恰巧正孕育着你，因而造就了你异于常人的面貌――但罗姗娜对你异常的惧怕其实并非源于容貌，或者说不单纯因为这副容貌本的特质，而是因为你的面貌会让她联想起险些令她丧命的梦靥……”

而且，比起这些实质上不能改变什么的旧事……埃里克看着黑发少女难得惴惴不安的神情，那双奇异的金色眼眸一点点、一点点燃起炽烈的火焰：蜜萝，但愿您知，这星辰正虔诚期盼您的注目――仅以爱情的名义。

“好吧，小姐，老实说，我尊重且感激您此刻对我的爱意。”男人再度咧开胀的嘴，难得整齐的牙齿密布在黑的口腔里，像是择人而噬的陷阱，那双金的眼眸偏又氤氲起无限温柔，“只是我想，我们都该慎重一些――即便只是为了那场荒诞之梦里相依为命的交情，也许我们都该确认一番，关于我们对彼此神圣的情谊？”――我会慢慢教导您，如何只作为纯粹的情人对我奉献爱意。

这样的语令埃里克很难维持冷漠的假面，他惯地柔和了脸色，而蜜萝立即把这当致胜的捷径，迅速走完了从得意忘形到乐极生悲的所有步骤。

“至于贝尔纳，你知他有多爱你的母亲……”甚至爱到愿意以你为代价拯救她的生命。说着，蜜萝回过神来，默默把最残酷的分咽了下去，并且无师自通地为那场‘梦境’中埃里克凄寒的童年镀上一层色，“但你知，鲁昂小镇上的人们原本没有花钱买些木雕摆设或吊坠的习惯，我们刚开始独自开店的时候，罗姗娜时常托人来照顾生意；而你的第一只摇篮还是我画出图纸交给贝尔纳制作出来的呢。”

“但收养我那位旧人类长辈，也就是另一位镜像告诉过我，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多变的存在……所以你不必立即同我疏远。”她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却不知自己眼里的神情就像是被人攥住脖颈的小动物，而过分直白的话语听上去更像撒或是败者的哀求。

埃里克从未想过自己生来背负的惩罚竟有如此离奇的来由，以至于他分明还沉浸在与蜜萝突如其来的爱情烦扰之中，一时却仍五味杂陈。他觉得自己当然有权怨恨谁，可似乎又谁都有应当被谅解的理由。最重要的是，蜜萝出现以前，他已被孤寂怨愤纠缠了太久，好不容易逃脱的牢笼，他得有多蠢才会在此刻又一次作茧自缚？

“来这儿之前，我得到的爱倒是异常丰厚且狂热――信徒对神灵的敬慕也算是爱吧？可惜，我不是人们臆想中无所不能的神灵，因此收到的咒骂和质疑也跟爱一样多；而且很多时候，前者总是很容易向后者转化，却没见过几个洗心革面来向我乞求宽恕的。”少女脑飞速转动，总算赶在尴尬的沉默前勉强找出补救的说法。

得出自眼前人的膛。

情人这样的态度反而令蜜萝惊慌起来――尽理智告诉她，埃里克所言才是最明智的建议，但她仅是默默假设两人之间未来可能疏远联系的情形，就被一种陌生的伤痛攥住了口――比“梦境”中那次不可抵抗的沉眠之前那种伤感来得更加猛烈，甚至暗某种砭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