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短期，去三天没两天。

        汽车修理厂在回公寓楼必经的那条街上，金世佳偶尔能看到张颂文，骑着租的电瓶车，着圆的盔。他拿着水，卷起袖子给人家洗车，张颂文就从他不远的小路上一路扬长而过，金世佳喊了他一声，他没听见，滋溜着划过拐弯。

        下一次再遇到张颂文，金世佳预先站在消防水栓的不远，趁他骑过来，金世佳握着水，撒了他一盔凉水。气得张颂文从他旁边行不过两米，忙紧急刹车，扭过问候他。

        当时的张颂文还在跑龙套，奔忙于北京的各个剧组之间，他很忙，张译也很忙，但张译是看不过戏，挑剧本挑到手。只有金世佳，每天吊儿郎当，东晃晃，西晃晃，闲得要命，似乎已经适应了打零工的日子，早把当演员抛到九霄云外。

        他要坐张颂文的电瓶车，张颂文说这是租的，这么小一只，坐俩大老爷们儿，给人家压坏了。金世佳不，长一迈，就挤上去，两脚蹬在地上，赌张颂文不敢开车摔他。张颂文确实不敢，电瓶车摇来摇去，摇得他心慌，他说：“我欠你的。”金世佳从后面抱住他，一双大手他腰间的肉，得张颂文差点儿喊出声。金世佳跟他说：“你带着我吧。”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张颂文问他，“这个车载不动两个男的。”

        “有什么关系，”金世佳说，“你是女的。”

        张颂文无语。

        他只能带着金世佳，像后座捆着一只不老实的棉被。秋末的风呼呼，得张颂文脸上刺痛，风灌进他的衣服里面，把他的外套得整个鼓起来，比之前胀了一半。他想，冬天可不能再骑电瓶车了，要冻死人的。金世佳从后面抱他，把脸进张颂文的帽子里，这车的速度也不快啊，他却感觉狂乱的风在拍打他的发，针一样往他的肤里钻，他越挨越近，几乎想把自己嵌入张颂文的后背。细密的撩拨过他的鼻梁，他说：“张颂文，你该剪发了。”

        “我上个星期刚剪过。”

        “那就再剪一次。”

        “再剪就成光了。”

        “我觉得好的啊，”金世佳想象那个场景，就跟卤一样，他突然笑出声，“你这么圆，剪成光也好看。”

        “……你能不能别惹我。”

        他们停到楼下，正巧看见之前那个男人在搬家。沙发、床垫、桌子，家堆积在搬家公司的尾板车后面，有几个工人从楼里出来，给他一张清单。他还在抽烟，看见张颂文和金世佳，冲他们点点。张颂文从电瓶车上下来，把车推到车棚下面去，回来时，尾板车还没开走，他看见那些家里放了两块盘发女人的黑白照，照片上的女人面无表情。张颂文想起，她平日里也没怎么笑过，像生来不会笑。那张脸苍白皱巴如卫生纸，关于她笑起来是否好看，如今也无从证明了。

        他和金世佳上楼，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又很无聊地想跟他比赛，看谁能先爬上楼。狭窄的过站不下两个人，张颂文挤也挤不过他，推也推不动他，想认输，又被他连摸带亲拥进屋里，只来得及勾过门把手，想再伸手开灯，却被猛地握住，指尖和开关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