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阶前，陆御九双手抱膝，肩上还披着徐行之的外袍：“徐师兄。我当初跟你讲过，我是怎么入谷的。”

“活着的人该给他们立碑。”陆御九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握紧了，“他们没有碑。我甚至不知他们埋在哪里。”

那孩子面貌、孩子量的青年站在高台之上，张臂唱鬼族咒语，袍服被灵力激，呈烈烈如火之势：“――清凉谷诸弟子，来

徐行之断喝一声：“我问你，是谁？”

“你可有继承上一任清凉谷大师兄温雪尘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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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御九眼热泪：“是！”

“谁说的？”徐行之轻声，“他们的碑不就在这儿呢吗。”

徐行之并不理会他的惶恐：“你是谁？”

抛去木簪，解去外袍，陆御九将心藏了多年的清凉谷袍服整理得平整洁净，手捧名册，步步踏上高台之中，一挥长袖，便有密云叠然而至，将天光尽数掩去。

陆御九也笑了：“我当初入谷，是第两千零五十名弟子。现而今却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了。”

……天立地的，就在他边。

陆御九猛然一咬尖，鲜血在他尖弥漫开来，将他的灵台冲至一片空明：“陆御九！”

陆御九惶恐：“徐，徐师兄，我……”

见陆御九一时没能领悟他的意思，徐行之站起来，探手入他怀中，取出了那本陆御九一笔笔抄录出的清凉谷名册。

“我……”

徐行之一拂袖：“陆御九，点名！”

徐行之以扇柄压住他的额发，敛去面上厉声：“我问你，你是何人？”

接下来，二人踏遍了清凉谷的角角落落。

陆御九眼中星星点点地闪出决然之色，挣开徐行之的压制，倒行两步，撩袍以清凉谷礼仪相拜：“在下清凉谷下级弟子陆御九！”

“……”

徐行之笑了，因为规矩严苛的清凉谷，其实是四门之中最不像家的地方。

他翻了两页，低问陆御九：“现在什么时辰了？”

“我是……”陆御九深一口气，“陆御九。”

烛残漏断，河丘目，满谷孤魂，就这般货与云烟。

“温雪尘因护派而死，其遗志未遂，谁应该替他完成此志？！”

雾层，投入两三方被窗棂切割得齐齐整整的薄光。

“陆御九又是何人？”

徐行之注视着弥散转的薄雾，轻声：“活着就很好。”

“雪尘跟我说过，清凉谷每日不定时清点人员，晨会、午会、晚会。”徐行之将名册拍至陆御九口，“……今日，午会点名。”

陆御九浑发麻，抱紧的双拳微微颤抖，一时失声，有口难言。

“讲过。”

“那是一个春天。”陆御九把自己浸入了回忆，连声音都染上了春天的色彩，“我走啊走，走到此歇脚，远远看到‘清凉谷’三字，只觉名字动听，草木漂亮，就想，这里真好啊，有雾，有花，有树，还有好多好多人，就像一个家。”

兜转一圈，二人重新来到主殿之前。

……一个不知自己世的小鬼修，为着不拖累自己年轻的小姨母，独自扛着包袱，离家出走。

陆御九茫然片刻，望向殿侧的日晷仪，不甚熟练地从自己已撂下十三年的知识中判断出现在的时辰：“午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