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驰一愣，继续被吓得脸都白了，把手在空中洗刷一番，才膝行过去抱住了陶闲，努力释放他能够释放出来的最大善意：“哭什么呀。不哭，不哭。我给你吃糖，多少都给你。你不要哭了。”

“堆什么？”

陶闲闻言一愕，扭去看，果真透过窗瞧到在白茫茫的雨雾里，有一个只着单衣、勤勤恳恳地埋挖掘着什么的青年影像。

他抓住那封信，轻声：“孟师兄，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一番兵荒乱后，一水一泥的两人回到了高塔。

曲驰应该是笑了，雨水顺势侵入，入他的口中，他很文雅地侧过去吐掉，推着陶闲的肩膀：“你回去。我上就回。”

说罢，他也不顾丹阳峰弟子和曲驰的劝说拉扯，一扎出了房间，瑟瑟发抖地滴着水跑进了整座塔中最温的地方。

雨声沸反，线似的雨滴在水面上出一圈圈圆纹。陶闲心急得很，什么雨都没带便奔出塔来，拖住了那大雨天跑出了家门来的人的胳膊，极力用瘦弱腔里发出的颤声压过雨声：“曲师兄，你什么呀！”

“怎么办啊。”陶闲没没脑又混不清地说，“……曲师兄，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啊。”

半晌后，他微微皱眉：“……外那个是曲驰吧？”

雨水敲在陶闲上，把他浇得噼里啪啦作响，但是他的左却有一团热气着向上升去，把他的眼眶熏蒸得发酸发。

他浑上下一齐往下滴水，好像随时会化在水中。

“火塘呀。”曲驰被雨水淋得面目不清，但想也知那该是一张多么温和可亲的笑脸，“我给你堆一个，你就不会去别人房中了。……就会一直在我边。”

第97章

陶闲不说话，只是哭。

丹阳峰的弟子呈上了热水，但陶闲坚持不肯先洗漱，只说自己的针线篮子落在了徐师兄房中，他要亲自取来。

门轴乍然一响，孟重光脸色一变，捂住安睡着的徐行之的耳朵，抬正要瞪眼，却发现是水鬼似的陶闲回来了。

陶闲愣住了。

曲驰的外袍垫在泥泞一片的地上，上面堆满了柔韧的黄泥。

曲驰抛下了他刚刚收集起来的黄泥，从怀里被浸透的手帕间摸出一颗小石子，珍惜地进了陶闲嘴里，陶闲张开口，住了石，牙齿和却不敢碰曲驰的指尖哪怕一下。

树上的字被他指尖上的水晕开了几，就像新鲜的眼泪。但血已陈了，彻底沁入木质之中,染开的那些边边角角,并不影响行文的完整

那茕茕的、有如影子般单薄的人，难得有胆量与孟重光对视，仿佛有无尽的勇气，将他充盈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模样。

曲驰天真地一笑：“我也给你堆一个。”

孟重光沉默,浑透的陶闲滴滴答答地跟着他沉默。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丢下篮子和针线，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

闲，示意他噤声，目光却在碰到他后径直越过了他，望向窗外。

陶闲被淋得眼圈都在发红：“现在挖泥什么？”

孟重光刚想说些什么，陶闲便快步走到了自己的篮子前，从底取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树信，又快步走到了榻前，在距离榻三步开外的地方站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