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几乎要咬碎牙齿，一掌将台案扫落在地：“把他带上来！”

他没有一次觉得自己距离风陵如此之远，远隔山海，而山海永不可平。

见徐行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孟重光乖巧蹭蹭徐行之，：“师兄，你伤口还没全然长好，不能饮酒。”

寒鸦落于总坛大殿前的松枝之上，不消片刻，便凄叫一声，振翅飞去，那声音活似在人的心上抓了一。

派出去寻徐行之踪影的魔弟子不敢擅言分毫，各自战战兢兢，莫不敢动。

徐行之重伤初愈，孟重光怕他着凉，便买了一把伞，又将外袍除下，给徐行之披上，小狗似的澄澈眼神一直追随着徐行之。

徐行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雨，往那酒铺的方向大步星地赶去。

二人行至一小巷，一直在絮絮说着自己这些年来天南海北的见闻的徐行之突然驻下了足来。

六云鹤是被人拖上来的。

世间人各自欢喜，各自忙碌，各自忧愁，各自神伤，其情其悯，如同海观天，云观水，只能远看，永不相通。

街上撑起一把把伞来，高高低低地摩肩接踵，颇有几分雅趣。

路上的伞依然高高低低，雨声遮掩了呜咽声，没人知这深巷中崩溃的青年究竟在哭泣些什么。

自从一月前，风传而来的种种讯息，已令九枝灯焦烂额，心乱如麻。

佛失了一只手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一路上还能勾搭着孟重光的肩膀开两句小玩笑。

此春多雨，两人出行不多时，天上便淅沥沥落下薄雨来。

徐行之被这香味引，不觉脱口而出：“带些回去给师父也好啊。师父他定然……”

在事情败的那一刻，他的双膝骨就已经被九枝灯生生打断。

在漫天豪雨和郁酒香中，徐行之把自己蜷缩起来，第一次尝试了痛哭失声的滋味。

风陵山及四门的混乱自不必说，魔总坛也是一派肃杀。

那里不再是空空的了。孟重光用菩提木为他了一只手，惟妙惟肖地套在他的断腕，但看上去终究是古怪异常。

徐行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径直迈步，闯出了油纸伞的庇护范围。

一应魔弟子本禁不起那扩散而出的元婴威压，迅速起，狼狈退出。

孟重光不敢动用灵力，惹起旁人注意，只得追在他后，十几步后方才抓住了徐行之的左手：“师兄，你――”

但即使沦落到这步田地，六云鹤显然不觉得九枝灯敢拿他如何，在被烂泥似的丢在殿前时，他甚至有心情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方才抬起来。

什么权衡，什么克制，什么盘错节的背后势力，那一刻他统统顾不得了，他只想让六云鹤死无葬之地。

言至此，徐行之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在被捉到的那一瞬间，向来背脊直、神采无限的徐行之像是被共工一撞断的不周山，向前猛然栽倒。

孟重光脸色一变：“师兄！”

他茫然低，望向自己的右手。

九枝灯将拳心得闷响不止：“说，你为何要暗害师兄？！”

巷底里传来阵阵人的酒香，凡是嗜酒老饕，一闻即知这酒酿乃是地方一绝。

坐于总殿高台之上的九枝灯面色阴沉，夙夜未眠，将他的眸光磨得冷如刺刀：“还没有寻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