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芳辰

柔白的金丝柳条筐内，那十几盆花草甚为夺目，有的已然窜出长长的花箭，开着鲜红与鹅黄的花朵。

难以想像云持这一双素手，竟能设计花样、守着窑炉烧制紫砂与素陶。不是子持年华盆上的佛经图，还是这几盆花草上的四君子，都是花盆烧制而成之后，云持又择了喜爱的图案，在上面一一画就。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三千大千世界，亦是这样生生不息。

深湛碧蓝的苍穹与火般的云霞层层交叠，点点明媚的阳光雕透着海棠花的窗扇间筛落进来，碎金般的光泽在云持漆黑如瀑的长发上动，似是淌的音符。

香雪司花，着璨薇内那些名贵的兰草与各色盆花，对奇花异草格外上心。听云持如此说，便上前几步，浅笑着向云持行礼问安：“婢香雪，原是大公主边司花之人，恭听云持小姐教导。”

初听云持提起子持年华的那一日，慕容薇心内曾借花暗喻，自己也是一棵生生不息的子持年华。那一场璨薇的野火没有将她烧尽，而是借着春风重回大地。

诗笺会上云持声名大噪，如今却依旧淡若云烟，宛尔一笑间便如清风明月。

花草连同素窑盆，都是云持亲自动手，不假旁人之力。

一律的手工紫砂盆，上绘着远山黛与雾霭初生的空濛景象。再细看时，还有一轮金乌踏破苍茫云海，自水面上灿灿捧出。菩提树、佛国朵朵净莲、彼岸花、曼莎珠华，各自扶摇生姿。

“不知公主殿下内哪位姑娘司花？子持有几句话要嘱咐她”，云持指着那只柳条筐向慕容薇说：“此花少见，虽然泼辣好活，毕竟与内那些幽兰与碧荷不同，还须区别开来。”

草。

纤云手里还挽着一只竹篮，里盛着一色素窑绘着梅兰竹菊的花盆，子持请慕容薇等人上前观看，又细细指给香雪：“那一株浅红带粉的是广寒，另一株通碧绿的是观音莲，开着一色黄花的名唤照波，垂落如瀑的便唤紫玄月。”

云持的声音泠泠动听，带着六月里薰然的意：“年年岁岁都有荣枯，去岁枯萎，今春始发。子持年华，便是这样生生不息。民女仅以此花，恭贺公主芳辰。”

缘也？命也？

与雅兰清荷不同，子持年华喜晒抗旱，种种情听得香雪匪夷所思，慕容薇与夏兰馨面面相觑。

慕容薇托起云持一双素手，见她为了作方便，将双手十指指甲修得圆整齐，没有涂一丝蔻丹。

细看云持所指的子持年华时，见盆内花草状如莲座，舒展兹意。又从旁伸出侧芽，便似是小手一般向两旁伸展。生生不息之势，果真象当日云持所说。

每一个盆上的图案都是一个佛经里的故事，云持的巧手笔笔绘出这些庄严又满深意的图画。便已是恍若仙岛瀛洲与十丈红尘隔海相望，生与死、情与仇、爱与恨，所有一切不过一念之间，抵不过恒河沙数。

云持浅浅笑：“这些花草都是家兄自高丽得来，与中原地带的花草实在情不同。不瞒香雪姑娘，初养时子持便不服气，每日心护理，勤浇水勤施，反倒坏了它的命。到可惜了几盆好花，如今方才摸到它们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