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视以虞小满扯落盖终结。他一屁坐回床上，按住狂不止的口，一开嗓声音都在抖：“陆……大少爷？”

虞小满是在听到动静的时候醒的。

试探的问句久未得到回应，虞小满听着木轮向门口的声音，急得差点再次坏规矩自己把盖掀了。

不知哪个插了一嘴，说这新娘子是乡下渔村来的，上怕是还沾着腥味，话音未落满堂哄笑，唯有端坐其中的陆戟眉眼淡漠，如死水般波澜不起。

陆戟率先执起一杯，抬臂举高，无声地指示下一步行动。虞小满忙拿起另一杯，

睁大眼睛瞪了半晌，才记起自己还盖着红盖。虞小满抬手胡乱抓了把苏，眼一抬就撞上一双冷冽的眸。

陆戟推开门，目及的便是一火红嫁衣的新娘坐在床边打盹的景象。

“还要我什么？”

今日的喜事于他来说甚是荒唐，他本不参加筵席，一早就起打算出门，临到门口被太夫人挡了路，指着祠堂方向质问：“婉儿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成家立业，眼下你伤了业是立不成了，妻也不愿娶，难想让她在地下不得安生？”

这番假设本毫无意义。

视线范围所限，虞小满只看见一双置于四轮车木质踏板上的脚，和一段衣袍下摆。普通的皂靴，鸦青色常服，与他的盛装打扮比起来，陆戟的穿着朴素得不像个新郎官。

木轮转动碾压地面的声音，剑鞘碰墙面的轻响，即便饥困交加，鲛人的感官依旧锐，他腾地站起来，警惕：“谁？”

正想着，眼前乍现的亮光令虞小满猛然一怔，回过神来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里着一柄系了红花的秤杆，才知在脑袋上的捂了几天的红盖总算被挑开了。

像是听见他的心声，四轮车停在门口，耳边传来对话声，另一人听着像迎亲队伍里那个凶巴巴的银甲护卫。

紧接着便是“当啷”一声钝响，虞小满心跟着一，只见那秤杆被随手扔在一旁，不知何时进门的丫鬟云萝捧上托盘，里并排放着两杯酒。

他还没看清陆戟的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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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便移开视线。屋前建有坡，方便四轮车行，陆戟手扶门框，肩臂施力一抻，连人带车上进入室内。

婉儿是陆戟亲生母亲的闺名。

三年前，谁人敢在他面前如此造次？

“老爷吩咐了，仪式需得足，以免落人口。”

屋内看不见一张椅子，桌子也都改为合适高度，昨日心烦气躁时随手写的字还丢在桌面，边上白日里刚摆的果盘也未动过，陆戟将自己屋里的陈设逐一扫过，面容沉静，不喜怒。

若是放在三年前，此等言语必定激得他怒发冲冠剑相向。

思及此，陆戟扯动嘴角，似在自嘲。

他是来取东西的。

方才在前院，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官家子弟语带调笑说要闹房，还要瞧瞧新娘子漂不漂亮。

“至少挑了盖，喝过合卺酒。”

门口的人似在犹豫，俄而还是返过，不疾不徐地往床边行来。

那场意外后，去世的母亲成了唯一能牵动陆戟情绪的存在，因而他再三咬牙，终是没避开这场给外人看的戏。

子歪斜，脑袋抵着木立，面朝窗外挂着灯笼的方向，沉重的眼缓缓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