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传来的说话声叫周淑妃动作一停，她瞬间直起腰，望过去的视线又冷又利。

离开十四巷，踩着落日余晖慢慢往相国寺去。

她今日穿的一茶白色长裙，极是寡淡的颜色，倒是正称如今落寞的光景。姿态礼仪挑不出错儿，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乖顺，但周淑妃知，这女人分明来者不善。

楚华茵掩上门转过，屈膝恭敬唤：“母妃。”

看到这御蛊的短笛，周淑妃面色更冷了两分，“若非你没用在相国寺了行踪出破绽，本如今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最后一餐……皇帝的旨意可还没下来呢，周淑妃看着菜碟，横眉冷对，“你在里面下毒了？”

楚华茵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到了大半凉水，像是奉上琼浆玉般小心置于几桌上搁到周淑妃面前，细眉弯弯，粉抿笑，“母妃说笑了。”

……

周淑妃呵了一声，“说笑？”

“算了，说得再多如今也没什么用了。”楚华茵转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把里的热菜端了出来，“母妃，妾到底还是孝顺的，您在这人世上的最后一餐，可是妾亲手的。龙井竹荪，红梅珠香，桂花鱼条，都是您喜欢的，好歹吃两口吧。”

她伸出手，挑起面前之人的下巴，正对她星辰般明亮的双眸，“楚氏，自你八岁入与安乐公主伴读始，你我相识已有十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本还不清楚吗？”

斜阳晚照，孩童归家，他望着打而去的锦衣少年，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影子。

“是，楚侧妃请。”

这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矮榻，除此之外连梳妆台都容不下，三面闭得严实，门前有人把手。袖口绣的朵朵茉莉小花，是她如今举目可见的唯一春色。

楚华茵侧坐在她对面，“怎么会，妾

周淑妃褪去珠翠环佩，只着了一青白色的长衣，坐在后殿仄小屋的矮榻上，虚虚望着紧封的格窗。

“若非当年魏黎成发现得早救了人，郁太师家那孙女儿估计早死了。”

周淑妃面上堆涌着嘲讽的冷笑，“八岁啊，多鲜活的年纪，旁人家的姑娘还只会掰扯着吵嘴，或是闹着不往来，你不一样啊，胆大包天得都敢推人落水，活要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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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边几桌上，指尖在漆木面儿上一笔一笔地来回不断描着两个字。

眯了眯眼，冷声：“怎么，来看本笑话的？”

往日富丽堂皇，锦绣繁华的承安殿在短短几日内浮华尽散，只沉淀下层层压抑的灰败。

“母妃可是冤枉我，大理寺可压儿就没查到我上，分明是母妃自己不谨慎出了差错，赖不得别人。”

她说得相当不客气，楚华茵干脆拍下抵在她下巴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捻了捻自己的衣襟，扬眉一笑，“母妃，当年推郁小姐下水的人早早就被郁贵妃杖毙了，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地将这事儿算在我上呢。”

楚华茵从袖笼中取出套着浅青色布套的短笛，放在桌上，“这是母妃的东西，物归原主。”

周淑妃嗤了一声，容长的脸儿上是如细针般尖锐的讽刺，“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来什么的？”

“我已经向陛下请示过了，把门打开吧，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