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颤动极其微小，以至于她没抬起时还以为是心理作用下的错觉。然而，紧接着，那胀而几近腐坏的手指又剧烈地抽了下，简直让人担心还岌岌可危挂在上的半片破烂指甲都要掉下来。

顾浅又尝试了几次，就在她以为会僵持下去，要扭叫舒菁过来沟通的时候，看到这位完全于强弩之末的囚犯手指忽地动了一下。

只有微弱的生命征，任凭外人怎么叫也不会有半点回应。连手腕上被木楔刺进去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可能也就是他们伤口胀泛黑的程度不同罢了。

在这里生存最紧要的两个字就是谨慎，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他们在冰水里泡了足有大半个小时，这会儿终于感受到地势在向上走，等到

“能稍微看出来一点……这些人进来的先后时间。”

“应该……？”

点缀在墙上的烛灯无风自动，火焰微微跃，在囚犯那枯瘦躯上投下阴影，将他一应伤口和面上五官都映得暧昧不清，晦涩不明。

“走吧。”

她又抬看了眼那副沉重的镣铐，动用上力量点数……强行拆开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他们现在本没有能力带着虚弱成这样的人一起行动，更何况，还不止他一个，周围尽是些被木楔和锁链困住又了无生气的囚犯。

但不怎样，和他连一星半点回应也无的同类相比，这已经是现在能抓住的最大希望了。

然后，顾浅亲眼看着它蜷曲起来，又缓缓地在木楔的桎梏下艰难转向，最终，指向了更深的方位。

“这什么意思？”周德如难以理解地拧眉，“让咱们往那走吗？”

毫无反应。

“嗨？”她凑近前去，叫了一声。

对于这些人，无论是救下还是给他们个解脱，都只能继续往前走，找到一切的始作俑者。

顾浅回，瞧见同伴们也不免迟疑了起来，舒菁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要不再继续试试。

“能听得见我说话吗，”她提高音量，又离得对方耳朵更近了些，“你还好吗？”

她最后收回手，说。舒菁对上她的眼神，会意地闭了闭眼，然后凭着感觉在地图上记下了现在所的位置。

舒菁指向的是夹在中间的某个房间，顾浅没多犹豫，径直往那走了过去。

其他人看不清情形，但他们看得见顾浅突然停在那里，就心知事情有了转机。但顾浅这边，她还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却无论如何也听不出对方除了“啊”、“啊”之类的无意义音节之外还想表达什么。

顾浅正这么说着，就看见一个转的功夫，那只手又垂了下去，枯萎干瘦得不像是曾经抬起来过。那为他们指了路的囚犯又垂下了，现在他看起来和同类也没什么差别了。

舒菁沉了许久，总结：“我们最开始遇见的那个被关得最久，其他人的伤口从新到旧不等，要说谁的伤看起来可能最轻的话……”

他们默默退出牢房，在那唯一一个指路者的指引下，艰难地在水牢中跋涉，渐渐地，觉得水位似乎浅了些。

她思忖片刻，抬手。

“就是他了。”

“还真……往这儿走对了。”周德如忍不住回了下，远远望向后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的黑暗，“不过还不能放松警惕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