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的灵魂一半待在躯壳里，一半待在半空中，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皇帝的耳语。

她轻轻地抚摸着大儿子的发辫，喃喃：“不怨你。是我劝不动小九，他合该有此一劫。”

……

“明儿还得请安，你们去歇息吧。不过是个梦罢了……”云琇就着瑞珠的手喝了口安神汤，最后漱了漱口，重新闭目躺了下去。

闭眼之前，盘旋在脑海中的唯有一句：

难不成是上天预示？

一梦黄粱，黄粱一梦。

“四更天。”文鸳低低地答，拭的动作愈发小心，“娘娘尽安睡，时候还早着，婢守着您。”

“额娘，儿子无用！”

康熙二十二年三月初，翊坤，深夜。

黑暗中，云琇正沉着脸思索着什么，烛台唰地亮起了明火。守夜的人听闻了主子的叫喊声，寝殿便上上下下地忙活了起来。

原是一场噩梦……

有皇阿玛这句话，甚好。

娘娘怀了小阿哥，虽说过了平安度过了前三月，但若是了噩梦，焉知会不会有个闪失？

莫说她们自责，就算皇上、皇太后，甚至太皇太后，也饶不了她们。

线不知凡几。即便年老，瘦死的骆驼比大……

心病缠无药可医，昔日妃韶光不再。

“无事。”云琇倚在榻上，按了按眉心，哑着嗓音问她们，“几时了？”

今儿不是她们守夜，故而穿得匆忙，发髻也来不及挽，一边遣人去熬安神汤，一边急急地赶来。

梦中的惊惧与绝望全然不见，只剩下一片平静。

不，不是噩梦。梦境太过真实，几乎推演了所有的未来。

“奉皇太后之命，皇上有旨——册惠妃为惠太妃，荣妃为荣太妃，和妃为和太妃……”

劫难来得很快。

轻微的晕眩过后，云琇蓦然睁开眸，锋利的眉眼和了下来，双手附上了微微鼓起的小腹。

海棠花簇云纹锦帐内，云琇低叫一声，睁开眼，冷汗遍布额间，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恒亲王，先不急于礼事务。皇上命您压罪人允禟至宗人府，革除宗名，同罪人允禩一并论，您看？”

她了被褥，惊魂未定地起了，黑发如瀑，倾落在前。

她的老五被安排在不得志的闲差上，小九被幽禁致死，死前，还被改名为‘思黑’。

“皇上，您说过，此生定不负云琇。您可还记得？”

悲痛，愤怒，绝望，把她的心房包裹得密不透风，下一秒时空转换，她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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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五个月大的孩子像是会到了额娘的心情，动了动子，安抚了思绪万千的云琇。

她的眼里闪过怔然。

胤禟的死讯传来，宜妃在恒亲王府枯坐了一夜，黑发变得花白，呕出一口血来，几乎哭瞎了双眼。

文鸳端了一盆热水，用热巾拧了拧，轻柔地拭着云琇的额间，面上是与瑞珠一样的担忧。

——

送走了里派遣的太监，恒亲王胤祺老泪纵横，跪在了她的面前。

雍正十年，恒亲王病死；十一年，再无牵挂的宜妃紧跟着去了。

独独漏了宜妃。

大女瑞珠小心地掀开床帐，急切：“娘娘，可是被魇着了？”

见云琇的神情安定，想必脱离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