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肉鹅上蹿下，叫声聒噪，漫天飞舞白，吵得他疼，他手指在桌面点了几下，烦躁之余，却见兰以云两眼一弯。

小鹅是可爱，长大后就很难理，宰了吧，不可杀生，不宰吧，放着到跑，有失皇寺面。为此，皇寺专门请了老汉鹅。

就是不和他搭话。

老汉哪那么多，两抡得飞快，跑到亭子附近，噗通一声入水中，轻易脱离那群鹅，毫发无损。

时戟皱起眉。

时戟尖抵了抵后槽牙。

时戟忍住烦躁，他放下手，又看向湖面。

时戟虽没动，只眼珠子一转，看兰以云小小咬着杏花糕，在嘴里慢慢咀嚼，她吃得很仔细，小白兔似的，没掉下半点碎屑，斯文又温柔。

于是，兰以云素手拿起糕点。

看她笑，看她眉目间出妩媚，看她角酒窝浅浅，看她因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收敛起一切情绪。

他靠在椅子上，鹅在嘎嘎叫、翅膀一直扑棱、侍卫的呼和、僧人拿着竹蒿赶鹅……一切稽之象都远去。

忽的，从不远楼阁，一群大鹅摇摇摆摆游过来，寺庙里出现鹅，是因前阵子京中贵妇放生积德，嫌乌、金鱼不够憨，就放生小鹅。

罢了。

于两人来说，皆是煎熬，只是不同种的煎熬而已。

干坐着实在无聊，而且一旦不担心时戟会欺近，她就不再自寻烦恼，庸人自扰，她向来想得开，或者说，她真正在乎的，不是这些。

兰以云应是从没见过血四溅的场面。

不过是个眉目清秀，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他心中如斯想。

侍卫们只好赶紧收回锋利的刀刃，拉着手把它们拦在亭外，鹅扑棱地跑到侍卫边，啄得他们束手无策，场面十分混乱。

而大鹅立即转移攻击目标。

时戟偏过，手指拉了拉卡在结的衣襟，长出一口浊气。

就像甜酒那样，叫人愈喝愈停不下来，醉不能已。

她的轻松自在全没了，两手放在前，警惕

他忽的换了个动作，一动，就把小白兔吓了一，她忙放下茶水，正襟危坐。

她专心看着面前的闹剧，眉舒展，终是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笑起来，两侧嘴角畔，各有一块凹陷。

时戟想起那种滋味，妃色嘴鲜艳滴，饱满又柔，细细噙在嘴里，方能追逐那躲闪的丁香，辗转弄……

时戟是狂悖之徒，丝毫不在乎佛门杀生，正要下令让侍卫杀了，然他错眼一看，兰以云小脸蓦地煞白，她撇过，目不忍。

此时，老汉拿着竹蒿赶鹅，然而鹅这种禽，脑子总是不清楚的，转过就去追逐老汉。

“收刀。”他沉声说。

茶水濡她的薄，晶晶亮亮的，好像樱桃上镀了一层蜜糖。

很甜的模样。

老汉跑，那群鹅一直追，忽然，老汉往湖心亭跑，僧人大喊：“张师傅，不要过去！”

顿时，时戟边的侍卫都亮出白刃，僧人叫：“王爷，不可在皇寺杀生啊！”

磨了磨牙，时戟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可过了会儿，深棕的眼珠子又不自觉地向那边瞥，这回，兰以云正好喝茶，别看她好似极怕他，却能悠哉悠哉，又是吃糕点，又是喝茶。

慢慢的，他眼里只看到兰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