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胤沉默着。

南征北战，戎倥偬，何以随竟会携此书卷――但他也无意探究，因这并非他来此的目的。

“不顺者，皆诛。”

几个同行而来的将，正在外翘首以待，终于等到高胤影出现，急忙迎了上去。

他如此说，语气寻常，神色平静，仿佛在和自己谈论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见半点咄咄人之气，但无形之中，高胤却感觉到了泰山压般的气势。

高胤沉默了片刻，慢慢地起，开口告退。

几人看着他，面忐忑之色。

然而，当这一刻，他真的面对之时，那些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更不知，这是自己心底所想，故脱口而出，还是只是对面前此人的一种试探。

“民众对应天军极是拥。军中不少士卒，这几日纷纷收到家人叮嘱，叫不许与大司作对，怕被乡人指着脊梁骂祖宗……”

李穆缓缓地抬眼，视线从手中的书卷，转落到高胤的脸上。

他不知自己何以会突然说出如此一句话。

来到路上，高胤曾思绪万千。

“高将军，难真要与应天军再战，以夺回渡口？”

他沉默着，李穆亦不他，等待了片刻，见他不言，复又拿起手边之书卷，慢慢地翻了一页。

他问话之时，面带微笑，自有一种恢廓的气度。

短暂的的四目对视，短得仿佛冰冷雪片落在炽热的肤之上，很快便消不见。但在高胤的感觉中，却漫长无比。他竟然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已经许久未曾有过的紧张。

仿佛过了很久，终于，高胤听到自己的耳畔，响起了如此一句问话。

两人四目相对。

“敢问大司，可定好了登极之日？”

李穆说。仅此五字，再无别话。

“待破了大同，灭掉西凉，北伐完毕，应当便近了。”

“不是我等惧怯，而是不便和应天军战。”另一人。

耳畔，传来帐外远士兵发出的模模糊糊的呼喝之声，愈发显得帐中寂静，静得高胤仿佛都能听到血反复经自己膛之时发出的阵阵冲刷之声。

李穆起相迎，请他入座，寒暄了几句，便问他来意。

话出口后，顿悟是自己所言，他不禁一阵恍惚。

李穆亦未再留，送他至帐外，回来，拿起那本书卷，出神了片刻，慢慢仰卧于一张榻上，将书卷覆于颜面，一动不动，宛如入睡。

几人起先没有声，良久，一个副将觑着他凝重的脸色，终于期期艾艾地：“下军士，无不想着放南山……不愿再战了……”

他的眼前，闪现过白天那几个来求见自己的大虞朝臣，追问：“倘若到时，有不顺者，大司意如何？”

一个副将小声问。

高胤的视线，缓缓看了一圈边之人，问：“你们心下，作何念？”

“实不相瞒，军心已是不定……自然了，倘若将军有命，末将便是舍命，亦会遵从将军

他下意识想收回这话，微微动了动，却又沉默了，只是屏住了呼。

就在他的心也随之加快之时，他看到李穆向着自己笑了一笑。

那是一种舍我其谁，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和气势。

无数想说的话，在他的心底盘旋萦绕。

无论出于哪一种缘由，显然，都是突兀而不合时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