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桃看着他：“真的？”

        秦深抬，像是没想到她会看见：“昨天。”

        “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大胆了，再说一个“想”好像就真的没地方躲了。可沉默本已经足够明显，秦深当然看得懂。

        “嗯。”

一个人的生活，原来未必需要多大的动静。有时候只是多一双鞋、一只杯子，屋子看起来就不太一样了。

        她侧过脸看他。秦深正望着窗外，昏暗的光线把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深。殷桃看了一会儿，第一次很认真地问自己，如果现在秦深真的亲她，她还会不会害怕。

        照片里的她正低看鱼，侧脸被太阳照得很亮，笑得毫无防备。

        其实这两天她已经想过很多次。越告诉自己没什么，那个瞬间反而越清楚――秦深落到她边的目光，他后来故意问她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没亲，还有她当时莫名其妙生出的那点失落。

        雨越下越大，天色被压得很暗，两个人谁都没有去开灯。客厅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灰色天光，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呼。殷桃靠在沙发上，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上次那个没发生的吻。

        当然会。

        “什么很坏？”

        殷桃原本还准备了两句逗他的话，这下全堵了回去。她低下继续看照片，耳朵却慢慢热起来。

        秦深没接这句话。

        她侧过脸看秦深，眼神里第一次带了点不确定：“这样是不是很坏？”

        秦深也笑了。

        以前这个问题本不需要想。

        下午忽然下起雨，来得又急又大。雨点密密地打在阳台玻璃上，没多久外面的楼就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汽。两个人原本准备出去吃饭，只能暂时留在家里。殷桃坐到窗边，看着楼下没带伞的人一路小跑，忽然想起水库那天后来也下过雨，便问起了林晓雯。

        殷桃重新坐下，视线无意间扫过电视柜，忽然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照片。她伸手抽出来，看清以后愣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有听人告诉过她，可以怀疑沈素梅，可以不同意她，可以在依然爱她的同时，承认她也可能错。过去这些东西在她心里一直是绑在一起的――听话就是爱，不听就是伤害；相信就是孝顺，怀疑便是背叛。

        殷桃听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问案子的细节，只看着窗外说：“我最近总觉得，我妈变了。”

        秦深转看她。

        “手机也能看啊。”

        秦深沉默片刻，才说：“怀疑和不爱，不是一回事。”

        可这一次，答案没有立刻出现。

        “嗯。她是你妈，不代表她说的每句话都一定对。你觉得不对，可以想，也可以问。”

        可秦深说，不是一回事。

        殷桃没有回答。

        秦深看了她好一会儿：“你想让我亲？”

        话说出口，脸已经开始发热，可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秦深看着她，很自然地说：“你笑得好看。”

        殷桃看着他，本来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又说不出来。秦深也不，只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秦深说人已经出院了，暂时没有回家，学校帮着协调了住，后面的事情还在理。至于她以后回不回去，要不要继续和父母住在一起，最终还是她自己决定。

        几个字而已，却像替她推开了一扇以前本不知存在的门。门外是什么她还看不清，可至少第一次知，原来她可以往外看。

        “其实她以前也我，得比现在还多，可我以前从来不觉得哪里奇怪。她说不能什么，我就不，她说谁不能信，我也觉得她一定有她的理。”殷桃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杯口轻轻摩挲，“可是最近不知为什么，我开始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太对。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笑起来：“我们两个怎么都这么喜欢说没什么。”

        “秦深。”

        殷桃低又看了看照片，心里有个地方莫名了一下。她其实知自己长得好看，从小到大也没少听别人夸，可不知为什么，偏偏很想听秦深怎么说。

        是水库那天拍的。

        “为什么洗出来？”

        殷桃摇摇：“没什么。”

        “你喜欢这张？”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秦深甚至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殷桃很久没有接话。

        她抿了一下，终于问：“你上次为什么没亲我？”

        “怀疑她。”

        “你什么时候洗的？”

        秦深察觉她眼睛有点红，问：“怎么了？”

        她没有想逃，也没有绷紧，反而只是因为这个念本，心一点点快起来。

        “照片不就是用来看的？”

        他转过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