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有着化神期的修为，此刻在这等大乘期斗法的余波中，也吓得六神无主。

        就是因为她对“蜃境珠”的幻术太过熟悉，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她在夫君上套了太多层保险！

        当时，她用飞剑刺穿了孔素娥的法相，孔素娥气急败坏之下，血化五气，那恐怖的五色神光余波，生生震破了青云飞舟的防御结界。

        死死缠住她龙躯的“万丈红绫”？

        鞠景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着气。鼻腔里充斥着一奇异的幽香，非兰非麝，似是禽类翎羽焚烧后的气味，带着一丝令人昏沉的甜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按下北海龙君在飞舟上如何抽丝剥茧、咬牙切齿不表，且说那被掳走的鞠景。

        这不是飞舟的甲板，也不是龙的寝殿。

        “孔素娥，你好深的心机。你以满镇凡人作饵，以天阶法宝为局，今日又用这等下作手段抢走本的夫君。”殷芸绮伸手抚上额那交错的红珊瑚龙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若敢伤他分毫，或是脏了他的眼……本发誓，定要将你凤栖那一山的杂鸟，全数剥抽，成下酒的肉糜！”

        那面镜子……当真是照妖镜么？

        她本以为是对方伤重不支，现在想来，分明是孔素娥当时已经暗中拿住了鞠景，投鼠忌，不敢动用足以毁灭飞舟的杀招！

        难怪后续斗法时，孔素娥虽然重伤，却透着一诡异的束手束脚。

        鞠景没有推开她。他借着微弱的光亮，环顾四周。

        若不知对方究竟用了何等法宝破局，就这般匆匆寻上门去，除了再败一次、徒增耻辱外，毫无用。

        也只有那一瞬间，结界气息紊乱，虚空震，才给了孔素娥可乘之机！

        就像当初自己为了护住鞠景，扛对方攻击一样。

        殷芸绮惨笑一声。

        “原来如此……从那一刻起，留在甲板上的夫君，就已经是个幻象了。”

        殷芸绮猛地抬起，眼神锐利如刀。

        若是照妖镜，为何只能定住她一瞬？若那本不是照妖镜，而是一件能够复制并反弹术法的异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等等。

        她布下的结界，连同阶大能的神识都能隔绝，鞠景是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替换的？

        高悬天际、封锁虚空的“万里定云伞”？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拟出蜃境珠的功效，还能在瞬间将人挪移？”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从侧传来。鞠景转，恰与一双充满惊恐与水雾的美眸四目相对。

        冷风如刀，从破损的阵法缺口灌进来，拂动殷芸绮柔顺的苍银长发。

        她本以为，就算结界破了，单凭那些法宝的自发护主，也足以抵挡一二。

        可即便如此，面对一个蓄谋已久的大乘期大能，她心里依旧没底。

        自从孔素娥第一次找上门被击退后，殷芸绮的心里就落下了病。

        还有那面号称能让蜃境珠失效、定住她神魂的“照妖镜”？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柄能够降维打击的太阿剑还在。这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丝底气。

        她想起来了。

        想清楚了时间点，这谜题算解开了一小半。殷芸绮停下脚步，眼眸中闪烁着森寒算计。

        她开始盘算当时战场上出现的法宝。

        殷芸绮低看了一眼那破损的结界阵纹，脑中忽地灵光乍现，犹如暗夜中劈开一闪电。

        她凝眉锁颦，脑海中如走灯般，将方才那场生死斗法的每一个细节拆解、重放。

        “不能慌……现在去凤栖堵门，无异于大海捞针。”

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

        所以，她当时一门心思扑在与孔素娥的肉搏上，竟忽略了那最致命的一瞬。

        她上那件藕合色的对襟衫裙已经有些凌乱，额间的桃花钿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

        她回龙后，搜罗了无数抵抗魅惑、稳固心神的天材地宝和阶法，恨不得把鞠景从到脚武装成一个刺猬。

        当时，殷芸绮恰好挣脱了万丈红绫的捆绑，眼角余光瞥见结界破裂，但她并未在意。

        烟消云散，幽暗袭来。

        除了飞舟结界，夫君上还穿着天阶法衣，腰悬太阿剑，腕上扣着锁命金环。

        是慕绘仙。

        “结界破裂的那一刻……”

        为何？

        风势渐猛，将她那件厚重的白金相间妆花缎法袍得猎猎作响。

        殷芸绮在甲板上焦躁地左右踱步，月白色的裙摆拖曳在积水中，沾染了泥污也浑然不觉。

        “公子……”

        她必须找出破绽，找出夫君究竟是何时被掉包的。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死死贴在鞠景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