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在一家私人会所的ding层lou台上，nuan黄色的串灯从栏杆上方一排一排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松散的nuan光里。
崔羿站在角落的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布料ting括却显得有些空dang。短发让他的下颌线条显得比以前更凌厉。
他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分明，眼窝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整个人像一把锋利却失了光泽的刀。
崔羿是被一个zuo音乐的朋友拉来的，说他最近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袁霏姗站在lou台另一tou，隔着几张高脚桌和一群谈笑的人看见了他。
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即使他把长发剪了，即使他比以前瘦了整整一圈，即使他靠在吧台边上低着tou转酒杯的样子跟她记忆中那个站在舞台灯光底下的人判若两人，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崔羿没有看她。
袁霏姗不知dao他在那里坐了多久，也不知dao他什么时候会走。
她只是在旁边站着，隔着大半个场子的人群和灯光，看着那个shen影。
她想起她第一次在后台看见他的时候，他蹲在地上调效果qi，抬起tou来的时候眼睛里那层清澈的、对未来没有任何畏惧的亮。
她想起他们一起熬过的那些通宵、那些被否定又重新来过的demo、那些他站在台上弹琴时侧脸上专注的弧度。
她想起他宣布退圈那天她站在他公寓里跟他吵的那一架，想起他说“人是会变的”时那种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xiong口发紧的冷漠。
她曾经恨过他。恨他把她这么多年陪他走过的路踩在脚底下。
可此刻她看见的是一个被什么东西从内bu掏空了的人。
她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是酸还是涩的东西。
她没有走过去。
她看着他和别人寒暄，看着他偶尔笑一下但嘴角的弧度很快又落回去，看着他在人群里像一尾逆liu的鱼，不自在，但也没有离开。
她想，也许他不想见她。
毕竟他退圈的时候他们没有好好收场，她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话是“祝你以后顺利”，语气像冰一样冷。
她以为他会一直往前走的，走到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比她记忆中任何一帧画面都要黯淡。
崔羿放下酒杯准备离开的时候，袁霏姗看见他往出口的方向走。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就这样在人群中ca肩而过，从此各自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可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的时候，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她追出门的时候崔羿已经走到街口了，风把他衬衫的下摆chui起来又落下去。
她在他shen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崔羿停下脚步，转过shen来。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眉眼间掩不住的倦色，却衬得那张脸在昏黄的光里愈发清俊。
袁霏姗走近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半真半假的调侃：“好久不见。听说你离开乐队之后自己单干了？怎么样，竞争对手当得还顺心吗？”
崔羿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袁霏姗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怎么，现在连老熟人都不肯打个招呼了？”
他垂下眼。“霏姗，”他说，“好久不见。”
崔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是肌肉在pi肤底下抽了一下。“乐队的事……我最近没怎么guan。”
他的声音比她记忆中低了很多，带着一层像被什么东西磨掉了棱角的钝感。
他最近确实没怎么guan乐队的事了。
他每天睡到中午，醒来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有时候连念念的猫粮都忘了添。
他不知dao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dao那gen从前撑着他不肯倒下的弦断了，他找不到把它接回去的方法。
他站在袁霏姗面前，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扒了壳的蜗牛，什么都被摊在外面，藏不住了。
袁霏姗站在他旁边，感觉到他整个人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他shen上那种从前让她又气又爱的东西――那种“我什么都不在乎但我什么都能zuo好”的锐气――现在淡了很多。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在了什么地方、自己也不急着去找回来的人。
她对他的感情一直很复杂――有shen为前辈的恨铁不成钢，有shen为同伴的羁绊和埋怨，有shen为知音的怜惜，还有另一层她很少让自己去想的、shen为一个被留在原地的女人的不甘。
可她此刻站在这里看着他，那些复杂的东西忽然都退到后面去了，前面只剩下一层很单纯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希望他能好过一点。
“你知dao我认识的崔羿是什么样的人吗？”她开口问他，目光自然地移开了，“我认识的那个人，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他输过、摔过、被别人坑过，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这儿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