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迪娅看了眼路易，向他问好。

        路易没再听见塔图夫人说什么，于是他动手拨开窗帘——果然，花园里只剩下克劳迪娅一个人。他看着她把从玻璃瓶里拿出来，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一样，用嘴直接对着瓶口，一鼓作气地将整瓶可乐喝光，像个鲁的年轻男人，像詹姆斯·迪恩。然后，她双手抱着那个空瓶子，一下向后倒去，眼睛闭起来，小在空的泳池上晃来晃去。

        他悄悄将窗开了个，让她们的对话随着风一起飘进来。塔图夫人在劝克劳迪娅找份别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一辆劳斯莱斯在苏西尼别墅外停下。夏洛特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递给路易一幅用薄蜡纸包起来的画。他用手戳开纸的一角，看了眼画上的签名：保罗·克利。

        “没什么，少校，您没有义务说任何话。”

        “你把用来喝酒的一半钱花在这上面，就不会觉得贵了。”路易淡淡地评价。

        克劳迪娅点，“是可口可乐，卡斯巴的外墙上有它们的广告，后来被人涂掉了。”

        路易松了松军服的领口，也在床上躺下来，两只耷在边缘，姿势和她一模一样。他感到疲惫，很快就睡着，在梦中记起一件少年时代的往事。宴会上，他养的猫死了，从二楼掉下来，一动不动地挂在花园的围栏上，三铁尖刺从它的里穿过，而他所能的，只是扶着它的。你要掉眼泪了吗，路易，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像个没种的东西一样掉眼泪了吗？父亲问。不，父亲。他回答、后退，仆人把猫的尸抬起来，装进垃圾袋里。

        “你想让我说什么，上尉？每个人都是他所在的环境的产物。”

        塔图夫人站在楼梯旁，狐疑地看着他们。

        亨利逗她：“克劳迪娅，你知这个是什么吗？”

        “路易，你是自己要求来的，我也是，但绝大分人讨厌阿尔及利亚，你得给他们释放情绪的空间；何况，只是咖啡而已。”

        路易回到房间，本打算去泡个澡，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花园，恰好克劳迪娅和塔图夫人正在一起喝可乐。泳池刚被清理干净，里面的水抽干了，于是克劳迪娅直接坐在边缘，浅蓝色的池上有她的影子。

        她的车驶离这里，在崎岖的山路上远去，变成一只小小的蚂蚁。路易没再见过她。他拿着画走回烟的方向，用手帕捂着嘴，黑色的尘埃飘到远的公墓，埋葬一切。

        路易疲力尽地回到自己的别墅，路上，他去市区的欧洲酒吧买了一箱可口可乐。车停下后，亨利兴奋地抱起那箱黑漆漆的玻璃瓶往房子里走，克劳迪娅跑过来，在转角探出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眼，这次，他盯了路易有一段时间。

        “是啊，我离开法国后都没喝过，这里卖得太贵了。”

        “虽然我是法国人，但我了解你们的文化。上尉先生没有妻子，你在这里当女仆不够面，阿拉伯男人的占有都强，你要开始为以后考虑。”

        “只会是咖啡吗？”

        夏洛特犹豫了片刻才回答：“我的本名是以斯帖，战后我就换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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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沉默，然后，克劳迪娅的声音：

        “你看太多电影了，年轻小姐。”塔图夫人叹了口气。

        ——————

        “集中营里有个看守，一个女同恋，我和她上床，所以她给了我一份好工作。每天，我们按时到焚尸炉旁清扫地面，烟囱里不断飞出黑烟和尘屑，就像现在这样，我一直认为我有一天也会变成灰烬。《伊利亚特》里的死亡和焚尸怎么可以这么美呢？荷令我作呕。”

        他感到一丝动容，于是在这最后一次会面，第一次出了了解她的尝试。

        别墅的围栏内升起的黑烟，风将灰屑到他们所在的方位。

        “La      foto      di      James      Dean.            Adesso      ti      manca      solo      un      cappello      da      cowboy.（那张詹姆斯·迪恩的照片——现在你只缺一牛仔帽了。）”他说。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也不想结婚。”

        夏洛特朝车窗外伸出手，仿佛想要摸到天空，几片灰屑从她的指间穿过。

        “我想你的本名不是夏洛特？”

        当然，是个《旧约》名字，不过再多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克劳迪娅的脸有点红。路易指的是她在笔记本背面贴的照片：詹姆斯·迪恩在得克萨斯州，牛仔打扮，手里拿着一瓶可口可乐。

        “我们在焚烧一批禁书，等下气味会变得很难闻，你该走了。”路易抱歉地说。

        多事的老妇人，路易想。她要继续这样嚼，他非得把她辞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