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爬上去铺床。床板很，被子有的味。她躺下，关掉床的小台灯。黑暗中，能听到下铺女生压低的笑声和手机游戏的音效。

        第二天，重复。第三天，第四天……日子被切割成一段段固定的时间，李诗她的进步缓慢而艰难。

        每周有小测，成绩贴出来，李诗的名字总在倒数几位。陈老师找她谈过一次话，在走廊里。

        “李诗，你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心态。”陈老师看着她，“你太紧张了，绷得太紧。画画需要放松，需要感受。你看着物，脑子里想的全是‘对不对’、‘像不像’，而不是‘它给我的感觉是什么’。这样画出来的东西，没有生命力。”

        李诗低着，手指抠着。

        她几乎不跟室友交，也不参与同学们的闲聊。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画。有时候画到崩溃，她会把整张画撕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变化发生在一个多月后。那天色彩课，吴老师摆了一组很特别的静物。

        “今天画感觉！”吴老师敲着画板，“别像不像，给我画出这些物的‘脾气’！”

        同学们开始调色。李诗看着那组静物。

        她画得很快，几乎不加思考，手跟着眼睛和那莫名的情绪走。颜色脏了也不，形有点歪也不改。

        吴老师巡视过来，在她后站了很久。李诗浑然不觉，直到画完最后几笔，才着气停下来，手上、袖子上全是颜料。

        吴老师没说话，弯腰仔细看她的画，又抬看看静物。然后，他拍了拍李诗的肩膀。

        “对味了。”吴老师只说了一句，就走开了。

        李诗看着贴出来的成绩单，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8”。她看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素描课上，她不再害怕画重，敢于用最的铅笔压出深黑，敢于强调明暗对比，即使画面看起来有些“过”。

        她依旧沉默，依旧独来独往，但画架前的状态慢慢变了。握笔的手更稳，下笔更果断。撕画的次数少了。她开始买好一点的颜料，不再吝啬。

        春节前一周，画室放假。李诗收拾东西回家。行李箱比来时沉了很多，里面满了画和厚厚的习作。

        陆慧颖早早等在车站，看到李诗出来，差点没认出来。女儿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睛很亮。穿着沾满颜料的旧羽绒服，背着鼓鼓的画板包。

        “怎么瘦成这样？”陆慧颖接过她的行李箱，心疼地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