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砖地板上映着月色，照片里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在反光中显得朦胧而遥远。他的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如同一只在寻找猎物的秃鹫。

        你侧躺着，面朝窗的方向，薄被拉到下巴，只出一张脸。

        摸黑站到你家门口前，简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偷偷好的钥匙。

的咙里，吞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照片纸在他手中皱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脆弱的声响。

        他不想让你发现有人来过。虽然他不怕你发现，但是他怕你害怕，怕你晚上不敢关灯睡觉，怕你听到楼里有脚步声就会心惊胆战。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大概是为了通风。

        凌晨两点，简霖把摩托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口，刻意避开路灯，徒步走完剩下的一段路。

        他走过去，站在你床边，正对着你平静的睡颜。

        恶心的笑意几乎要从纸面上漫出来，漫到他的手上，漫到他的脸上，漫到他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酸。

        走到玄关，简霖把鞋柜上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叶子朝着有光的一边。因为他记得你以前说过，这种植物要朝着光才能长好。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听着你的呼声没有变化才继续推。

        门轻轻地关上了，锁芯弹回原位，咔嗒一声。

        简霖深深地呼好几下，克制着自己皱攥烂的冲动，啪地将照片倒扣回茶几上。

        简霖重重地住了照片，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地凸起，像遒劲有力的树从土里翻出来。

        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秒，他还是忍不住弯下腰，把它们摆得整整齐齐。

        他一级一级地走上六楼，脚步放得很轻，轻到楼里的声控灯都没有亮。

        客厅的茶几上，你那本毕业照的小册子还摊开着，没有合上。

        简霖解释不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

        走出门口，他又折回来，蹲在鞋柜前面，把你那双被他摆整齐了的帆布鞋重新打乱。

        你好像瘦了一点，眼底一层浅淡的黑眼圈没有散，睫还是很长，垂下来时会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微微颤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他慢慢地蹲下，肩膀也松下来了，像一只浪了太久的狗，终于肯在你边把肚毫不设防地出来。

        简霖走过去，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盯着。

        简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慢慢地推开。

        他屏住呼，推开了门。

        你温热的呼轻轻扫过他手背的肤，他感觉自己像被一阵阵甜蜜的粉色糖水拍打着，晃得站不稳。

        楼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一片光洒在简霖脸上，把他眼底那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柔照得无遁形。

        简霖抬起手，用掌心轻轻地贴上了你的侧脸。

        走进玄关，简霖借着月光看到你换下的帆布鞋正歪歪斜斜地躺在鞋柜旁边。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地一转，咔嗒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然后，他又站了十几分钟，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接着，他的目光停在了韦朝的脸上。

        他走向你的房间。

        “姐……”简霖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深潭一般的黑眸漾起圈圈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捂住鼻子，深深地气，像要将你的味尽数攫取，一丝不剩地刻入肺腑。

        简霖垂眼看着你，呼慢慢地变轻了，轻到几乎没有。

        这看起来过于矛盾了。他明明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事，现在又在担心你害怕。

        静静的几秒钟里，简霖觉得照片中韦朝似乎不是在对着镜笑，而是在对着他笑，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