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霖僵了几秒，拧门走进去，一看才发现你的房间空了大半。衣柜的门是敞开的，留了好几件厚实的旧衣。

        这些疯狂的菌丝从他的骨里长出来，从他的血里爬出来，从他每一次呼里吐出来，而后顺着墙的裂，沿着排水，勾着每一可以通行的隙，朝那扇漆黑的窗攀爬、翻涌，只为紧紧地缠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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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此刻是白天，你恰巧开了窗，一定会撞见他定定望过来的视线，眸中雾蒙蒙，着丝毫没退的渴求和深压抑着的、缠绕的复杂情感。

        他也去找了何洁盈。他故意没有刮胡子，故意没有洗，故意穿着一件旧的工作服，把自己弄成一副可怜相，赌她心，赌她觉得他只是一个被亲姐丢下、可怜巴巴的弟弟。但是，她也不知你去了哪里，只是知你不会再在Z城发展下去。

        他爬上楼，拿钥匙开了门，先入眼的鞋柜好像少了几双鞋。他觉得不对劲，着急地朝你房间走去。

        所以，他不能报警，他只能自己找。

        他站在你的房间里，心脏像是忽然被豁开了一个口子，连疼痛都赶不上由内而外溢散出的悲寂来得猛烈。

        简霖怕自己一闭上眼睛，你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那天他比平时早下班，顺路买了一串。

        他的眼底映着那扇熄了灯的窗，那扇掩上淡蓝色窗帘的窗，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说你失踪了？

        你靠在门板上，站了几分钟，开始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工作太累了，神绷得太紧，才会疑神疑鬼。

        他差点就放弃了。直到他偷偷跟着你那几个同事去餐馆，偷听到他们在议论你的去向。有一个人提到你以前说过想去X市，说那边工资和福利很不错。他这才找到了线索。

        你不知简霖在你消失的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姐……”

        你甩不掉他的。

        你也一定会被他吓一大，因为他现在与银幕上的那些绝望鳏夫别无二致，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底堆着洗不掉的乌青，干涸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一样。只要他望向你所在的方向，一片死寂里才会燃起一点亮光。

        他没有跟着你上楼，也不需要。现在，他已经知你在哪里，离他有多近。

        沉甸甸的塑料袋拎在手里，紫澄澄的上凝着水珠，杆透着新鲜的绿意，很诱人。

卡、进楼、爬楼梯。每一层楼的声控灯都会被你的脚步声喊亮，懒洋洋地发出昏黄的光。

        没一会儿，六楼到了。你摸出钥匙开门，进去后就立即关门反锁，挂上防盗链，一气呵成。

        而且他很清楚，如果他去报了警，你绝对会觉得他疯到底，会觉得他不可理喻，会觉得他连你最后一点面都不肯留。你会更恨他，会跑得更远的地方，藏得更深，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

        才不是。你没有失踪，你只是不想见他。成年人有权利不告而别，有权利从另一个人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后来，简霖开始四找你。他先去了你厂里，问了门卫，人家说你调走了，却不清楚你调去哪里。他问你的同事们，他们也不知。

        他又去了你以前的厂里，调了你档案上的籍地址。但那不是，那是老家的地址。他去蹲你的组长，但那个嘴巴严密的眼镜女什么都不肯说。

        你永远都不能甩掉他。

        那袋从他手里了下去，摔到地上。

        十一点了，简霖还站在大榕树的阴影里，仰看着六楼的那扇窗。

        没有人回答他。

        楼下的大榕树依然高大，枝叶繁密，被路灯照着，拖出长条阴影。简霖就藏在这片阴影里，仰着，看着六楼亮起来的窗。

        他想过去找警察。他甚至在派出所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蓝白相间的牌子，想着该用什么理由去寻求帮助。

        他无声地念了这个字，嘴翕动了一下，尖抵着上颚，发出一个没有人能听到的音节。

        “姐……？”

        其实，神经病一样地站在这里已经将近三个小时，有点麻了，可他还不想走。

        「我找到你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此刻，简霖的执念在黑暗里疯长，如同千万万万看不见、摸不着的霉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