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圆圆已经退回了队伍最后面。他低着，把被咬破的袖口卷下来，遮住小臂上那圈齿痕。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林曼丽看着他，嘴动了动。

        当天晚上，林曼丽端着两杯酒，走到黑圆圆面前。

        黑圆圆站在她面前。怪物挂在他胳膊上，嘴咬住了他的小臂，牙齿嵌进风衣袖子的布料里，但没有咬穿。黑圆圆的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刀尖从怪物的眼眶里进去，贯穿了颅。怪物抽搐了两下，松开口，落在地上，不动了。

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她很擅长聊天。她知怎么让一个内向的人放松警惕，知什么时候笑、什

        林曼丽站在他前面几步远，她的武是把匕首，握在手里像握着一牙签。她的脸色发白，但没有后退――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边没有人了。暴龙在的时候，她会躲在他后。暴龙不在了，她只能自己站着。

        “你的手还好吗？”她低下，去看他的小臂。

        她看见黑圆圆的脸，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在一件微不足的事。他出匕首，在怪物上蹭了蹭刀的黏，把匕首插回腰间，低下，又缩回了那个“黑圆圆”。

        她的视线掠过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在谁上停留，就撞见了灰色风衣，缩着肩膀，低着，站在人群最外围，存在感低到几乎隐形。排名两千多，第一天被暴龙骂“怂货”都不敢吭声的黑圆圆。

        她的了一瞬，匕首举起来又放下，本能地往后缩，撞上了后的人。她回――黑圆圆站在她后，风衣领子竖着，下巴埋在领口里，表情看起来和她一样害怕。

        当天下午，队伍在负二层探索时，遇上了一只落单的怪物。

        “今天谢谢你。”她把酒递给他，“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不是之前那些从墙里渗出来的黑水人形，是一只真正的、完整的怪物。灰白色的肤，四肢反关节着地，长着两排幽蓝色的眼睛。它趴在走廊尽，堵住了唯一的通。狂战斧举起斧，白山抽出了刀，老陈把几个新人护在后。

        她需要确认。他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藏得深。

        怪物动了。它扑向狂战斧，被一斧劈开肩胛，嘶叫着退回去。但它没有逃跑，而是绕过狂战斧，贴着墙快速爬行，朝队伍中段扑去。

        林曼丽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从那一刻起，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看弱鸡”的嫌弃，不是“看路人”的漠然，是另一种――那种她在暴龙上、在那些排名靠前的玩家上反复审视过的、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依附”的光。

        黑圆圆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不、不用谢……我也是碰巧……”

        林曼丽收回目光，没有在他上多停留一秒。

        林曼丽端着酒杯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怪物扑过来了。她来不及跑，闭上眼睛，匕首胡乱往前刺。

        碰巧。怪物的嘴碰巧咬在他的手臂上？刀尖碰巧进眼眶？她见过太多人这种事，从来没有人用“碰巧”来形容。

        黑圆圆站在队伍最后面，缩在风衣里，和平时一样。

        但是，暴龙的死像一个标签贴在她上。所有人都知她曾经是“暴龙的女人”，暴龙死了，她就成了没人愿意接手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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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让她看。林曼丽没有追问。她在黑圆圆旁边坐下，开始聊别的话题――副本的规则、船上的食物、昨天餐厅里的龙虾。黑圆圆偶尔应一句，大分时间只是点或摇，声音小得像怕被人听见。

        一声闷响。一滩黏腻的溅在她脸上。

        黑圆圆把手臂往后藏了藏。“没、没事……就破了点……”

        “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又开始结巴了。

        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那个方向站着的，是林曼丽。

        她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站姿、握刀的角度、出手的速度――不是两千多名的玩家会有的东西。但他很快又缩回去了，缩得太快，快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没、没事。”她说。她的声音也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