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行远把那个香草味的推到她面前，又把巧克力味的放在眼巴巴看着的于斐手边，最后才拿起那个标注着“香草夏威夷果”口味的。听到她问，他抬眼看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过。

        蒋明筝接过他递来的小勺，也挖了一勺自己面前的香草味。冰凉丝的感瞬间在尖化开，熟悉的、醇厚又不过分甜腻的香草气息充满口腔，还带着一点点香草籽颗粒的质感。是她最喜欢的味，也是于斐觉得“筝会喜欢”的味。

        蒋明筝一眼就认出了那家店的专属包装盒，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温的酸胀。那是京州很难找、但在于斐断断续续的记忆里，评价最高的一家手工Gelato店，藏在老城区巷子深，离她现在的住很远，无论工作日还是休息日，排队时间都不容小觑。她很难想象，聂行远是怎么在于斐那些碎片化的、跃的表述里，准地定位到这家店，并且愿意花时间带他去，还细心地打包了三份回来。

        “三百八十万，四十五天，值。”她试图让语气更轻松点，甚至带了点惯常谈生意时那种衡量利弊的口吻，嘴角还刻意向上弯了弯，“你知我的，人事一向‘朝钱看’

        她转，看向已经把冰淇淋从冰箱里拿出来，正往餐桌那边走的聂行远。男人形，侧脸在厨房灯下显得格外清晰。途征车模设计的事有多棘手、多耗费心神，她比谁都清楚。

        “是不是找了很久？”蒋明筝牵着于斐在餐桌旁坐下，看着聂行远动作熟练地打开包装盒，将印着小勺的盒盖分别放在她和于斐面前，忍不住问。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旁边的于斐。他已经专心致志地对付起自己那盒巧克力口味了，吃得嘴角都沾上了一点，神情满足又认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里，对旁边的“眉来眼去”毫无所觉。

        “不久。”他语气轻松，用小勺挖了一口自己那盒，目光却落在于斐上，带着点欣赏，“大鱼很聪明，他说两句，描述一下那个蓝色招牌和门口的小熊冰雕，我就大概知是哪里了。他自己也记得路，只是对名字有点模糊。”

        聂行远看她吃了，自己也尝了一口，点点：“确实不错，怪不得大鱼心心念念。”

        可男人脸上看不到多少疲惫，只有一种平静的柔和。

指向听到动静、放下手里乐高零件走过来的聂行远，最后目光落在蒋明筝脸上，雀跃地宣布，“筝、我、行远。一起吃。”

        聂行远闻言，抬眸看她，目光沉静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他放下小勺，声音不高，却平稳有力，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坦然：

        “我对他的好，和你对他的，是一样的。”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于斐满足地小口吃着冰淇淋时，勺子偶尔碰到盒的细微声响，和于斐无意识发出的、代表愉悦的轻哼。

        又安静地吃了几口，蒋明筝还是提起了这个话题。声音不高，在温的空气里显得清晰。她没抬，只是用勺子轻轻戳着面前已经化了一些的香草冰淇淋。

        这句话很轻，落在蒋明筝心上，却有了重量，像一片羽，轻轻压在了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不是承诺，胜似承诺；不是比较，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她低下，又吃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意在尖化开，也冲淡了间那点即将说出口的话带来的滞涩感。

        “很好吃。”她咽下那一口，由衷地说。不只是味，还有这份被妥帖记挂、细心安排的心意。

        蒋明筝心里成一片，又有点无奈的纵容，她小声对聂行远说，语气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抱怨：“你别太惯着他了。”

        “我答应了张芃。”

        蒋明筝和聂行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笑意，还有一些更复杂、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了然。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光笼罩的餐桌旁，因为一份冰淇淋，因为一个心思纯粹如孩童的人，某种紧绷的、戒备的东西悄然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