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鼻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咙。

        林将麓在记忆力搜索。三年了，她几乎没见过这样的黎烬。她忽然想起了那份资料。

        林将麓没有理由不为她动容一次。

        可此刻，她低着，长发遮着脸，手往后撑着那块床单，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到完全不像她的不知所措。

        “……谢谢。”

        今晚的黎烬，很完美。

        今晚，天时地利人和。

        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

        事实也证明，她到了。

        她一无所有，没有退路，没有可以接住她的网。但正因为一无所有，她可以付出一切。，尊严，时间，情绪，那些偶尔会冒出来的弱真心，人类劣的渴望和依赖――都可以。只要值得，只要准，只要能在那个巨大的棋盘上，向前挪动一格。她不惧在这个过程中腐烂。

        林将麓忽然有点心，她很少有这种感觉。不过她的一切决定了她在这些事情上不需要考虑太多，所以只是随心，一如三年前那个夜晚，她在礼堂后门看见黎烬的第一眼，就决定选中她。

        但她更知林将麓喜欢什么。

        她伸出手，落在女孩的上，了。

        喜欢她的顺从，喜欢她的懂事，喜欢她在任何场合都能拿得恰到好的分寸感。喜欢她明明难受得要死却咬着牙不吭声的样子，也喜欢她被折腾得撑不住了终于着声音求饶的样子。喜欢她平时滴水不漏的完美表现，也喜欢她偶尔出的仿佛独属于她的脆弱。

        坎坷曲折的经历。无可挑剔的表现。超过那些废物的能力。

        黎烬保持着那个低的姿势，一动不动，静静地等着。

        女孩的手撑在后，手指微微蜷曲，无意识地往后够了够，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挡住什么――那块被她刻意遮住的枕套上，有两滴不易察觉的深色痕迹。

        直到确认那扇门彻底关上，确认那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很乖。一切都得很完美。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浮现时，黎烬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轻轻勾了勾角。那弧度很淡，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林将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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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林氏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那个被带走的心人员，那三个亿的窟窿，会议室里那场让所有人噤声的晨会。她知林将麓最近心情不好，也知今晚这场惩戒并不只是因为自己错了什么。

        那笑意很淡，在氤氲的水汽里一闪而过。

小片锁骨和脖颈上那些还未消散的痕迹。她低着，长发从两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很轻。很慢。近乎溺的意味。

        而此刻，这个女孩低着，藏着自己的眼泪，手往后撑着那块被洇的床单，像是在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嘴角又轻轻勾了勾，

        明天的黎烬，会更完美。

        黎烬看着镜子里自己还微微泛红的眼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眼角残留的那一点。

        眼眶酸涩是真的。心里的波动也是真的。

        只能看到那漂亮的轮廓，下颌线，耳垂，颈侧，一直到口微微起伏的弧度。

        她撑着发的站起来，走向浴室。热水冲刷过的时候，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那只落在自己的手。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只是随心。

        水汽模糊了镜面，看不清里面那张脸的表情。

        她缓缓抬起，撩开遮住脸的长发，出那双还微微泛红的眼睛。眼眶里的酸涩是真的，刚才那两滴没藏住的生理盐水也是真的。那种被轻轻着时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波动，也是真的。

        “乖。”一个字说完，林将麓收回手，没再有什么举动。她转，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间侧卧，回到了属于她的主卧。

        她从来不会让“真的”成为自己的肋。她只会让“真的”成为最锋利的武，在最恰当的时机，刺向最准的方向。

        真的。

        感情是奢侈品，只有活着的人才拥有，富贵人家才出情种。她早就不那种奢侈的梦了。能有这样的交易她已经很知足。

        一秒。两秒。三秒。

        但那又怎样？

        心情不好的林将麓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能承接她所有情绪的人。而黎烬给了她那个出口，林将麓今晚会突然留下就是个很突然的机会，这件事她很早就预设过。在恰当的时候藏不住眼泪，出那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