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那里，那一小摊黑色开始向上生长。

        先是一条线，再是一个面，最后是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那摊中站了起来。

        那人影没有五官。能被称作「脸」的位置，只有两只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光不刺眼，却很沉，像两颗被埋在地底深的琥珀，突然被挖出来见了空气。

        刚才还在疯狂切换的屏幕定格了。画面停在一座挤满穿制服学生的教学楼广场上，阳光很好，人群很密。

        那人影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影子的边缘没有收拢，在他脚下像水一样缓缓动，偶尔有手状的细丝往桌脚、墙角、门的方向伸出去，又被拉回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恢复原形了。

        至少，在她面前，他更倾向维持那副人类的。

        影坂悠真。

        那个形象他经营了很久，也维持得很稳。

        她看习惯了，他也习惯被她看。

        也许就是虚荣心作祟吧。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亲眼见证了「人形」这种东西的发明。

        人类用人形来测量世界，用脸来辨认彼此，用肢来确认存在。

        一个由纯粹情绪构成的存在，如果没有脸，就无法被人真正地「看见」。

        而被看见，被辨认，被当作一个「谁」来对待，这种需求刻在他最深的结构里，比任何力量或规则都更难抵抗。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上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调整姿态，把最适合被她看见的那一面翻出来。

        发要束得刚好，笑容要停得刚好，就连走路的步幅都要控制在一个「不经意却好看」的区间里。

        但现在她不见了。

        在他的眼底下不见了。

        影子在他脚下动。地板上的阴影比刚才扩大了不只一倍，以椅子为中心，向房间的四蔓延。黑色的边缘贴着墙角、爬上书柜、渗进床底。

        那些影子在躁动。

        它们想吞东西。想吞噬这个房间里一切带有情绪残留的对象      :

        她碰过的闹钟、她拉开过的衣柜门、她昨天早上换下的睡衣。

        那些东西上面还附着她微弱的气息，对影子来说像撒在地上的糖粒，本能地想要覆盖、收、占有。

        他得花些力气才能控制住它们不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