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喊得她都愣住了，那是阿尘第一次那么大声吼叫，藏着压不住的颤抖和惊恐。

        他耐心好得简直像是个没有脾气的假人。

        她点了点，乖乖地缩在大衣领子里。

        她就坐在那冰凉的地上，甚至顾不上形象，绝望地大哭起来。

        “阿尘……”路夏夏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是不是觉得带着她这样一个动不动就发脾气的瞎子是个累赘？

        她还记得有次在冬天，那是他们住在一起的第三个月，她说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桃酥。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他把路夏夏的手按在那冰冷的水泥子上，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数五百个数，我就回来了。”

        员工错了事大不了被开除。而她错了事，是要把尊严扒光了，摊开在手术台上受刑的。

        “阿尘你在哪……你别不要我……”路夏夏跌跌撞撞地在人群里乱挤，像个没苍蝇。

        他给她的钱很多，多到手。可除此之外呢？

        可阿尘从来不生气。

        那时候她什么都看不见，世界是一片漆黑的，他却在黑暗里给了她所有的光。

        一开始，还能耐着子数数。

        没人回应，只有路人行色匆匆的脚步声。

        可是五百个数早就数完了，边全是陌生的过客，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气息。

要像他在公司里的那些员工一样，把每一项指令都完成得完美无缺，就能换来安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一阵狂风。

        可是黑暗会无限放大人的恐惧。

        那个时候路夏夏不仅瞎，脾气还坏得要命。

        路夏夏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等，也许是队伍太长了。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光明，内心的安全感也随之崩塌。一点点小事如果不顺心，就能歇斯底里地闹上半天。

        这种念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那个男人，虽然没傅沉有钱，虽然只是个普通的护工。

        可他会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教她熟悉盲。

        那天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他是不是……借着买桃酥的机会，把她扔在这儿，自己走了？

        他是不是嫌她烦了？

        她不敢再等了，松开了那唯一的依靠，漫无目的地往前摸索。

        她彻底慌了，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感瞬间击溃了理智。

        “夏夏，前人太多了，挤进去怕踩着你。你就在这电线杆旁边等着，千万别动，我去买了就回来。”

        “骗子……都是骗子……”她就知没有人会真心对一个瞎子好，她就知自己也终究会被抛弃。

        其实路夏夏并不饿，只是想折腾他，想验证一下自己在他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临近年关，到了那条街，人声鼎沸，哪怕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周围全是拥挤的人。

        阿尘二话没说，给她穿好大衣，牵着手就出门了。

        一百……两百……三百……

        膝盖磕破了，手掌也被糙的水泥地磨出了血。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他会在她因为看不见而把饭洒在上时，温柔地用纸巾一点点干净，笑着说“没关系，小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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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路夏夏被人猛地从地上拽了起来，撞进了一个充满了汗水味和热气的怀抱里。

        可她错了。

        没有人理会一个瞎子的无助，她不知被谁的包带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一点点属于丈夫的温存，少得可怜，甚至连爱后的那点拥抱，都冰冰凉凉。

        “夏夏！”

        “阿尘？”路夏夏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