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低下，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爸，妈……下回我一定能进步……我好好学……”

        这种电视剧的剧情在你看来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紧接着，另一双筷子夹着一只厚的烤鸭，也放进了你的碗里。

        温建平和林秀芬都沉默着，只专注于夹菜，吃饭，咀嚼。

        除了让自己再次陷入熟悉的自我厌恶，毫无用。

        温建平的语气的：“就知吃饭长肉了。下回再考成那样，看我不给你打断。”

        她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放凉了不好吃了。”

        虽然他们爱的方式如此笨拙，甚至带着伤害，但你知，在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没有被沉重的生活压弯了腰、磨平了所有耐心之前，他们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快乐成长的。

        书桌上，国庆假期各科发放的试卷堆叠起来，足足有半指厚。

        你垂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米饭，烧鸡和烤鸭吃在嘴里，却尝不出滋味。

        空气里弥漫着肉类和油脂的香气。

        -----------

        你拿出英语和语文试卷，决定先把相对容易的科目完。

        屏幕亮起，播放的正是林秀芬最喜欢看的那种乡土苦情剧。

        整个村子仿佛没有一个好人，而女主角受尽折磨后，总能以德报怨，最终迎来一个强行拼凑的大团圆结局。

        你有些怔怔地看着碗里那只硕大的鸡。

        是林秀芬。

        在你看来，这种人本不存在，太过悬浮，太过理想化。

        你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只有电视机里传来阅兵仪式的雄壮音乐和解说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他们也是第一次父母。

        一盘油光发亮的烧鸡，一盘酱红色的烤鸭，还有一大盘清炒的土豆丝。

        吃完后，你仔细地洗了碗，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念又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

        你知，这凝滞的空气，这小心翼翼的回避，都是因为你昨晚那些任的、尖锐的指责。

        林秀芬每次看都能哭得稀里哗啦，你却只觉得难以理解，甚至看得血压升高，口气闷。

        你沉默地吃着面，电视里的哭诉和争吵成了背景音。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无论父母是否满意，至少你要对得起自己的努力，至少能让自己的心里没那么愧疚。

        明明只有三天假期，作业量却毫不留情。

        再去埋怨过去的自己，除了将此刻的情绪拖入更深的泥潭，还有什么意义呢？

        突然，一双筷子夹着一只金灿灿、油亮亮的烧鸡，放到了你的碗里。

        温建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梆梆地说：“最好说话

        只是现实的狰狞，最终让他们慌了手脚，只剩下“成绩”这唯一一他们认为能让你逃离他们命运的稻草。

        木已成舟，结果无法更改。

        桌上的菜肴也比平时丰盛许多。

        如果当时分科时，自己再坚持一点，选了文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动作机械，避免着任何视线的交汇。

        怎么会有人被那样践踏，还能像圣母一样只想着为别人好？

        你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那个印着俗气花卉的大碗，里面是热腾腾、铺着火和花的面条。

        然而气氛却古怪地凝滞着。

        你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眼眶再次起来，咙像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死死哽住。

        你随手拿起遥控，打开了那台老旧电视机。

        面条的热气暂时驱散了里的寒意。

        晚上八点，餐桌上难得地坐满了三个人。

        没有人说话。

        画面色调灰扑扑的，女主角穿着臃的棉袄，正被婆婆指着鼻子骂，眼神凄苦又顺从。

        这简直是对苦难的美化，对麻木的颂扬。

        心底那熟悉的焦虑和烦躁试图冒，被你强行按压下去。

        这样的寂静像一块巨石压在你的口。

        至少下次考试，要有进步。

        女主角被婆家嫌弃，被丈夫无视，被妯娌陷害，当牛，挨打受骂，不仅自己逆来顺受，还连累孩子一起受苦。

        你沉默地看着那厚厚的一沓白色纸张，像面对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峰。

        你猛地闭上眼，将这个想法生生咽了回去。

，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巨大诱惑。

        你的话像刀子，划开了这个家表面勉强维持的平静，也深深地割伤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