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突然歉？”苏晴又笑，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因为保养得好、眼角没有半点皱纹，完全看不出她今年三十七。

        他咬咬牙撤了下步子，也不回就往停车场走、把苏晴甩在后面，手里却紧紧攥着车钥匙――那上面残留着苏晴的温。

        “谁？”

        “给我车钥匙，”叶谨朝她伸手，“你喝酒了。车我来开。”

        他埋着走。他知自己没出息，他们只是骂他还则罢了，叶谨忍不了他们带上苏晴一起――“那种老女人有什么好的。”

        苏晴不曾主动插手过他的事，从来都是他先过意不去一五一十交代，到来还是什么都没能瞒过她。她越是云淡风轻，他就越当不了没事人。

叶谨摸摸鼻子，接着看菜单，默不作声了。苏晴也没有的意思，只一手撑着脸坐在那儿，大概是料定他没那本事撒谎。

        【三】

        苏晴的手僵了一秒。

        叶谨没有因为那些冲着自己来的污言秽语动气，却因为一句“老女人”折了回去。

        “嗯，是不该。”苏晴抬起胳膊，仗着叶谨躲不开，把温热的手掌搭在他光洁的后颈上，轻轻地捻，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不该和别人打架。”

        果然，锅底端上来不出五秒，叶谨就咕哝，“和人打架了。”

        开车的时候叶谨直勾勾看着前方，然而仍然逃不过副驾驶上苏晴的视线。

        “你……真的不抽了？”叶谨没话找话，心里涩涩的。

        叶谨脸上一，一时如芒刺背。

        “他们骂你。”十字路口，叶谨盯着红绿灯，视线有些模糊了、鼻也后知后觉地泛酸，“我气不过，就把他们打了。对不起。”

        他子阴沉、少言寡语，在学校里一直有那么几个刺儿同学和他不对付。这群好事之徒偶然抓拍到他某天坐上一辆劳斯莱斯的画面，再无进一步求证便把他的照片模糊理后po到了网上好一番添油加醋，不但如此，还当面嘲讽他是个傍富婆的饭男――虽然让他们歪打正着了。

        “……嗯。”他应得心不在焉。

        买完单，外天色已晚。醉意漫上苏晴双颊，走出去让凉风一红得更显眼。

        苏晴上车的时候掏出一盒薄荷糖、挑了两颗扔嘴里嚼。她烟瘾不大，累极了会抽一两颗、风衣上偶尔残余尼古丁的苦味，开始试着戒烟是在和叶谨睡过之后，她知他受不了烟味。

        叶谨总怕她会问为什么。但苏晴没有――这样似乎才更像她。

        叶谨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今天白天的事，他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

        “对不起……“

        “也不是。”苏晴把一仰靠到车座上，长舒一口气，“偶尔还会。不过这玩意儿是真祸害。你可要好好监督我。”

        －

        她真的很有本事，哪怕不是故意为之。

        “那是我爸的同事。”他答应过苏晴不公开他们的关系，生怕越描越黑，想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没想到人会不依不饶，对着他的后背指指点点，小白脸、二椅子……各种下词汇不堪入耳。

        二十一岁的人，和犯错的小学生似的。

        这一顿饭叶谨吃得索然无味，只知一筷子接一筷子夹菜夹肉往嘴里，装得胃口好到没心思说话一样，苏晴说什么他都只“嗯嗯”地应；苏晴的兴致倒是很高，前前后后一共喝了三瓶啤酒，从公司老总如何惨无人聊到家里的金啃坏了第三磨牙棒。

        “受伤了就少吃辣，”她说，“这样痊愈得快。”

        －

        苏晴的注意力却似乎完全不在他的回答上，把住大锅两侧的把手将它转了一百八十度，白的那半对着叶谨，红的那半对着她自己。

        阵阵酥麻轻柔地穿过叶谨心脏。他无法拒绝苏晴指尖的感，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放松下来。他在她面前永远会像小狗一样乖乖地躺下、把柔脆弱的肚都暴在她眼前。

        苏晴很干脆，把车钥匙交给他，眼疾手快抬手就刮他的鼻尖，笑了，“谨，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老公。”

        “……别说了。”

        ――绝口不问叶谨脸上的伤。

        肚子里还有事。或许叶谨该庆幸自己伤的是左脸，苏晴现在暂时什么都看不到。她的确也不像很在意自己的伤是哪儿来的，是不想给自己留下手伸得太长的印象、是猜出来他一开始就不想谈这个、又或许是真的懒得过问……他永远琢磨不透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