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目标是赫利塔擅长的技术之一。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常常需要连着好几天跟踪目标，即使是夜晚目标睡下了，他也需要监视，以免有什么动静。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在任何状况之下都不能丢失目标的行踪。现在在拥挤的人群中跟随克罗尔，他甚至有一丝工作中的ti感。

        这份工作也不是他乐意去zuo的，完全是因为没有选择。被法米尔自说自话从墙外带进来，而被带进来的也只是“意识”，或者说是“灵魂”，shenti则是法米尔准备好的实验ti。到底shenti原来的主人是曾经活过的人，还是一ju完全人造的义ti，亦或是“他”依然活着只是失去了自己的意识。赫利塔有很多猜想，他甚至觉得tou脑中和自己对话的那个声音其实是这个shenti原来的主人。倘若他原本是活生生的人，他会怨恨自己吗？会怨恨法米尔吗？

        而赫利塔却也无法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曾经墙外的那些肌肉记忆或许也已经随着shenti的变换而消失，或是bu分记忆在那场实验过程中受损了。为了防止记忆的进一步丢失，他把自己还记得的细节用笔写下来——他甚至连属于自己的电子设备都没有，更别提人工智能guan理系统了。不过他宁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记录，藏起来的笔记本不会那么容易被法米尔窥视到。

        他写下的第一段记忆，是有一天他爬到屋ding，不记得是谁家的屋ding了，总之是一幢比周边高出不少的小楼。从那里，他越过其他矮楼望向远方。

        “我看到了远chu1的山脉。灰白色的，和荒漠一样的颜色。在热浪中山脉像是在燃烧一样晃动，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我看到夜空从山的后面升起，一点点盖过光亮，热浪也随之而去。周围的矿石灯逐渐亮起来，白紫色的光点就像天上的星星映照在地上。哎，但我原本就在这星空中呀！”

        他经常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回忆以前，不仅为了记录，那还是他感受自由的时刻，在自己脑海中的自由，畅想着山脉的那边有什么，荒漠里人们无法涉足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曾经的他也向往过白墙里的生活，而进入白墙之后他却不知dao自己该向往什么。直到第一次chu1决任务的夜里，克罗尔突然出现在他shen边，将陷进沼泽在死水中快要窒息的他拉上了岸。

        现在，他正隔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在人海中跟随克罗尔。前面的克罗尔突然停了下来，回tou逆着人群艰难走了几步。赫利塔只是停在原地，后面的人像海浪撞上礁石一样被他割裂又汇聚。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赫利塔如果继续向前走，立刻就能和克罗尔汇合。可是他在犹豫，甚至想要退后。

        克罗尔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在这片荒漠中的乐园里有自己的生活，有即将完成的学业，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xing，他有选择自己想要zuo什么的自由。包裹在幸福和理想中的他的世界，却被自己的出现撕开了裂口。自己站在裂口的外面，想要看清，甚至想要探出手去chu2摸那边的世界。啊……因为从那边照进自己世界的光是多么温nuan。在自己变得更贪婪之前，赶紧缩回手吧，不然——

        这时，克罗尔在一步之遥，从人feng中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里人太多了，离那么远你很容易就走丢了。你走丢了我怎么办？”

        克罗尔牵着他向前走。赫利塔深xi一口气，不知dao怎么回应。

        “联系方式也没有，而且这里不光是人多，还有去地底层的通dao。要是真走散了，怕是下次再见全靠缘分了。”

        “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啦。我也不知dao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怕你家里人发现你和我在一起会牵连我吗？”

        赫利塔想起自己搪sai他编了一个自己偷了家里的东西然后离家出走，被家里人发现会被拖回去打断tui的故事。

        “……嗯。总不能连累你。”

        “这里我走那么几步都费劲，真的要抓你回去也没那么容易吧。前面很快就到图书馆的正门了，我带你从员工通dao走，一般人进不来的。所以你放心吧。”

        走过拐角，周围一下子宽阔了起来。图书馆的三个拱形大门就伫立在跟前，两边的拱门两侧分别雕刻着“喜”、“怒”“和“哀”、“乐”的人面像，中间的拱门两侧有与其他人面像相同的装饰花雕，但本应该有人面像的地方却空置着。赫利塔站在中间的拱门下，望进馆内，壮观的雕像映入眼帘。

        “……那是谁？”他脱口而出。

        “你是说神吗？有人称他为命运，有人称他为创世主，在我看来他像是上一层世界的程序员。”克罗尔比划了一下打字的样子。

        赫利塔走到神像面前。神俯视着手中的书本，眼睛半合半张，神情柔和，带着微微笑意。他盯着那双石tou雕成的眼睛，突然有个声音透过他的脑海传来。

        “你终于来dao这里了。”

        又是那个声音，像是所有听过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那样。

        “你到底是谁？你是这个shenti原本的主人吗？”

        “我是所有事物的主人。”

        “你想zuo什么？”

        “你还没有必要知dao。我会领你去找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