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心中想，倘若他能长久如此。

        便听得乌张问宿衡是否找到了那仇人，宿衡答是，那人额上有一块红斑，嘴角有一颗黑痣，他记得清楚。乌张又问，那你如何待他的？宿衡轻轻一笑，说弟子跟了他一天一夜，又看了他一天一夜，却突然觉得不过如此，听命于人的刽子手罢了，或是彼时年岁太小，未能记得父母恩惠，心中仇恨竟能到烟消云散，自己倒是一个可恨之人，但到底没有动那人。

        “不上你。”他说这话时，语气倒是平淡，又把敛暝拿在了手中，却将归墟扔给宿衡，：“明日我来找你取剑。”

        姬无站在宿衡旁边一同跟着挨骂。宿衡脑袋埋得低，姬无脑袋却与平常无异，目光直视过去，甚至看不到乌张的脑瓜。

        姬无“嗯”了声，便不再开口，又了一尊美貌石像。

        他自然记得，当初自己金丹初成，便下山游历，便是在上昌府偶然救下了宿家唯一还活着的小公子，其后带回无扶峰，由乌张收为了弟子。

        隔日大早，姬无便把雁行交给了宿衡。雁行长三尺六寸，剑雪白，不宽不窄，鞘一面雕着浮云雪山，一面雕着白日雁阵，剑出鞘时有阵阵嗡鸣之声。见宿衡将雁行挂在了腰间，取代了之前那把敛暝剑，姬无才感到些许满意。在他看来，以宿衡天资秉，容貌气质，敛暝不上万分之一，一把通乌黑的破剑罢了。

        从此往后，宿衡每日心无旁骛地与姬无一同炼气习剑，两人倒是相得更加亲密了些，宿衡更是进步飞速。一纪过去，宿衡便结了元婴，将无扶峰一剑扫平，被乌张拎着夸了两句，骂了半宿。

        倘若他能长久如此――

        姬无全程立在一旁熟视无睹状，只在二人谈到上昌府时抬了抬眼。

        宿衡走了，乌张便叹了口气，说：“他若是要断，只怕是比你更要绝情冷。”

        宿衡连忙将剑取下，让他查看。姬无只接过出来看了一眼，便手一撩，将剑收回鞘中。

        三个月后，他们俩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巨型玉石，铺在了无扶峰，美其名曰好玉千金难求，如今拿了这么大一块玉，别说黄金千两，万两也是够了，还正好拿来无扶峰的山。

        姬无没有说话。

        乌张思琢片刻，不再与他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其他经历，宿衡一一作答。这整件事便翻篇而过。

        他哈哈一笑，趁着此时没人再有心思揪他的错，抓着姬无便离开了无扶峰。

行。他连忙推拒，说自己已在青台山得了一敛暝剑，用着正好。

        察觉到姬无视线，宿衡便侧过脸，与他对视，仍是笑：“师兄，看来往后我们极意宗，倒是会有一玉台了。――‘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姬无将目光落在他被腰带束得纤细的腰间：“就是你上这把？”

        乌张满脸欣，去与那些长老建议不如将这东西修玉台，再度陷入争论之中。姬无侧过，便见得宿衡脸上笑意仍是未消，一双眼睛明亮如镜，与大多时候的笑容不同，他此刻笑得肆意，竟有意气风发之感。

        宿衡便说师尊您别气了，我定能想出办法救您、荷包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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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张这边骂完姬无为何让宿衡在极意宗山门内试这“平山河”，转过去又骂那边宿衡你小兔崽子笑个屁，长老那边要我赔钱你知不知，黄金千两啊！你师尊我赔不起的！宿衡抿着嘴，抬起来正色：“那定是师叔们讹您，无扶峰不值这个价。”

        收了师兄的剑，自然就要跟着师兄修行。虽然姬无没有多说，但宿衡知，他赠自己这把剑便是示意和解。

        吕野转过，见得乌张正捋须点，只得出来当初与你师尊是说笑，哪知他还当了真……云云，说到口干燥，终于是能领着看着这一场面发呆的王极与温罗二人离开无扶峰这是非之地，回去继续研究自己的奇门遁甲、五行之术。

        宿衡眨着眼睛，愣愣地对着姬无冷酷无情的脸望了会儿，才回过神，面上浮出笑容，兴奋得两颊泛起微微红色，“宿衡谢过师兄。”

        乌张与宿衡聊了几句，便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先去沐浴放松一番。宿衡倒是面上不显疲劳，说自己昨日是在山下歇息的，推入这小院柴门前，还用水镜检查了一番自己仪容，不可能狼狈，又缠着乌张聊了半天，将松志行学到了心法哪一册都问了出来，这才转离开。

        乌张心有戚戚，长叹：“他妈的，我能不知无扶峰能值几个钱吗？可你就是给了他们讹我的机会啊！我怎么教出来你们两个大混账小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