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姬无轻声，他不再看宿衡，将目光放在了墨蓝的星幕之上，“我劝不动你。我过两日会闭关，你照顾好自己。”

        姬无一番话被堵了回去，只得保持沉默。又守着乌张烤了会儿鱼，却是突然抬手摸了一片柳树叶，一挥袖，从水潭之中打出一尾小鱼，落在二人面前不停扑腾。

        乌张当即便脱了草履，抓在手中要打人。姬无捞着自己的剑跑了。

        姬无垂眸，看着自己置于膝上的两只手，素白修长，骨节明晰，却是有不少厚重的剑茧。片刻后，他只是：“你该多收几个弟子。”

        姬无面无表情：“顺便多烤一条。”

        姬无自然是说无事发生，不过是让宿衡专心修行，不要再在无谓之事上耽误。

        姬无只是垂下眼帘，过了片刻，场面一时冷得有些尴尬，他才问：“你山下学堂可是毕业礼成了？”

        宿衡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欣喜笑：“我在城中突然看见有一白虹直上云霄，斩断银河，发现是悬戈峰的方向，便立刻赶了回来――”

        姬无便点了点，没再说话。

        宿衡见他如此表现，面上显出一丝忐忑来，抿了抿，又说：“往后便不必再去了，可以一心留在.......”

        姬无先是点，顿了顿，又问：“为何不在无扶峰修行？”

        乌张不明所以，对着姬无胡子瞪眼，“怎么回事，你这小混账，天地，了师弟上什么学不够，还要我收徒弟？”

        他在悬戈峰练完几套剑法，又在心中默过了几番，转到无扶峰青柳下时，已是春末。乌张一个人坐在柳树下烤鱼，瞧见姬无，便招招手让他过去。

        但他仍是未与宿衡见面。

        同年冬天，姬无便炼成元婴，在悬戈峰上一剑挥破九霄，一束清辉似月，断云破雾，久久没有散去。

        宿衡答：“是。”

        姬无抿了抿：“放屁。”

        姬无站在那青烟袅袅的小炉前，静静看了一会儿，问：“宿衡呢？”

        姬无陡然失去了再说的望。宿衡说了谎，那便是说了谎。他不愿再探究宿衡为何不能一心向修剑，也不愿再对他的这位师弟有任何与之同行的妄想。他本以为宿衡或许也只是一时贪恋山下凡世红尘，却未曾想宿衡也……不过尔尔。

        宿衡点点，脸上红晕仍未散去，只是向姬无浅浅行礼：“是。”

        乌张眯起眼睛：“我明白了，小衡必定是忍受不了你，才不愿留着的！”

        乌张将鱼翻了个面，撒上几粒辣椒粉，“在哪儿修行不是修行？”姬无一双眉蹙起，还未说话，乌张便凉凉赏他一眼，“小衡自己说的。这倒没说错。而且……如今是时候斩断尘缘了。当年灭他家门的人在何，我告诉他了。”

        那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显得更大了。

        乌张与他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让他专心修行去吗？人家下山历练了，说不结金丹不回来。”

        他仍是未结丹，但姬无看在眼里，已不像往昔那般着急上火。

        “宿衡。”姬无朝宿衡点了点，如此招呼。

        他话未说完，姬无便转走。宿衡见状，大惊失色，提高了音量唤他：“师兄？”

        乌张摸着自己雪白的胡子，将姬无的面色打量了一番，见他不动如山，毫无异色，思琢片刻，，“你师弟从小便以接掌极意宗为目标，学那些你以为的无用之物，也是小时候见我被那些所谓名门出的高雅修士讥讽嘲笑过，才会如此上心。你莫怪罪于他，认为他心有误。”

        他剑已有如此成就，人也越发冷淡，连原本艳丽的面容也带上锋利之姿，双眸湛然若冰玉，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透着凌冽寒意。

        姬无破门出关之时，宿衡并不在。他有一好友中了榜，开宴酬宾，便去赴了宴，直到第二日中午才赶回极意宗与姬无见面。

        姬无出关时已是冬末，又过了一两月，山腰的皑皑白雪便有了化意思，渐渐出底下的泥土山石来。悬戈峰更高更陡，这化雪之景便更要迟上一段时间。只是在姬无眼中，任何景象都没什么区别，也不过是冬天里冰雪严酷些，落地后，又会使石更些，比平常落脚时要注意几分罢了。

        过了几日，乌张便来找他谈话，竟是见他破关以来与宿衡生分了不少，来问发生了何事。

        姬无又回看他，静了片刻，实在不愿让宿衡拿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对着自己，只得：“结丹之前，我与你无话可说。”

        姬无平静地望回去，“不然宿师弟将来了掌门，却门下无人，才要遭人笑话。”

        乌张抬看着他。

        他说完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