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及此，周王的神色出乎意料地平静了几分，沉片刻，竟是召了寺人旌：“罢了，叫他们都莫在明堂跪着了。”

闻言，寺人旌一凛，忙是躬传旨，去请了公子詹与周如

打转，但到底算止住了大半，公子詹周的厉色亦消淡了几分，他随意往地上一坐，神色模糊地说：“钟鸣鼎食之地本就是惑乱之地，若都看轻些，便就心平气和了。”说着，他一瞬不瞬的专注地看了周如水一会，须臾，半眯着眼，支着问她：“傻阿骄，除了王三那厮，又有何事叫你乱心？”

被一语戳破，周如水眸子微动，她挑了挑，不偏不倚正对上公子詹如似朗星的双眸，跪坐回蒲团之上，盯了他一眼，低：“兕子未有此意。”

他这一言也是纨绔，周如水眼看他，终于出了一丝笑来。须臾，只轻轻摇了摇。

王端一死，周王久积的怨怒竟也好似消散了开来。漆黑日暮下，望着空旷的室，周王忽就忆起了年少时的王端。

人之肆意，荒唐过后，总会生出倦怠。特是万籁俱静的夜中，更易回忆过往。

周如水转过来，绝艳的脸庞在烛火的渲染下似乎会蛊惑人心，她长睫轻闪，似是了一口气，须臾，才幽幽说：“这几日我常想，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储君更该养忧。却为何，大兄每每都要去前方应敌作战？”

闻言，公子詹勾一笑，端的是漂逸清贵，他出神地瞥了眼周如水，忽的：“待你想明白了，真若放不下王三那厮，为兄便是惹恼了君父，也助你将他抢来。”

王端死前在诏狱留的话，寺人旌自然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周王。因了这句“臣等正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周王又羞又恼，待得再晓王端临死前那句“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又闻王笺啸唱：“积羽沉舟，羣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然，虽千万人，放翁往矣！”竟是难得怔忪，静默了良久。

闻言，公子詹灼亮的瞳眸便是微微一眯，他几分玩味地看向周如水，毫不忌讳地挑眉说：“你要问的可是，你大兄之死可与为兄有关？”

说着，他右手一抬，了周如水的耳垂，揶揄说：“傻阿骄，你可知，你次次扯谎，耳均是通红。”言迄，他难得认真地垂眸问她：“若为兄，你大兄之死与我无关，你可信？”

彼时的他与王端均是青葱少年，踌躇满志，视万物如粪土。太子府中，青山当，水在左。他们时常饮酒纵歌，辄谈世事，调素琴，阅金经，实是志趣相投。后，王端曾对他立下重诺，是：“端之生死全为殿下，必鞠躬尽瘁，以助殿下安国长久。”为此，他便真真弃了王家家主之位，更忽顾了家中妻儿。却如今，时光荏苒，世事与人都不复当年。

室中静悄悄的，烛火在夜风中轻晃，周如水抬看他，正对上他的结，她一怔，目光偏了偏，神色几分悠远，勾笑：“从前往后，七兄都不曾欺过兕子。遂七兄甚么，兕子便信甚么。”

“哦？”因了她这盖弥彰的话，公子詹的眼底慢慢溢出一丁点笑，他眼中闪现着的星芒火焰，伸手刮了刮周如水俏的鼻尖，对上她言不由衷的美模样，似笑非笑地嗤：“先前见你伤神，只觉你失了帝姬的威风。却不过一息的功夫，便就算计起为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