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煜顺手从笔筒里抽了只黑色水笔，龙飞凤舞签上字：还有什么一口气交代利索，我弄完再走。

        较之于张文强这种彻彻尾的无赖，祝煜到底还是对眼前热血挥拳的青年有几分偏袒。她瞧卢秉孝依旧一脸冰霜，从怀里抽出名片夹，递过去：甭愁了，我同事会跟你们老师解释清楚，耽误不了你上学喏，万一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

        祝煜拖着疲惫回了家，值班时困到不行，眼子仿佛涂了胶水，现在有条件睡觉反而不困了。她到家，躺在沙发上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冲了个澡，倒是越发觉得神，直到慢慢呷完一瓶啤酒，才渐渐有了睡意。

        饼没动，牛也没动。

        卢秉孝惜字如金：算是吧。他说：怕没学上。

        卢秉孝挤出一个笑：谢谢。

        再沾着枕没躺多久，天就亮了。

        祝煜指指塑料袋，饿一晚上了，先把饭吃了吧。

        拨回电话，无人应答。祝煜便去看短信，尽是广告和宽带推销。

        卢秉孝抬起眉看她，面带讶异。

        走出办公室，其他人都已各就各位。祝煜看了眼长椅，卢秉孝还在那里坐着，俯着子，两只手支在膝上，紧着手机，旁边搁着她早上递过去的煎饼牛。

        祝煜看不下去他这样：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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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写着：你好，祝警官，我是卢秉孝的辅导员孟老师，关于该学生有些情况还需要详细咨询，拨打电话未接通，请问何时方便联系？

        眼下，两人来到办公室，杨童翻着昨晚的记录本，指着其中一页对祝煜：这儿少了个签名，你一会儿记着补上。

        杨童大概原本想说什么，嘴张开，抬眼瞥见她布着血丝的眼睛，又合上。迟疑片刻说：没了，回去睡吧。

        昨晚上不还横，怎么一夜就蔫儿了。祝煜问：怕老师？

        哪天不是。祝煜苦笑笑，从他手里接过一份深色牛纸袋，咬了口袋子里的碗仔糕，叹：啧，热乎着呢。

        杨童和祝煜在警校就认识，他长她一级，先前干过7年刑警，高个子，黑面庞。刻板印象中此人该犷莽撞，可杨童却心细如发。所里谁忙不开，谁偷耍，谁家老人生病需要照顾，谁家孩子面临升学，他都记着。就连祝煜喜欢吃桥老店家的碗仔糕这种小事也记着，嘴上没提过，但每逢祝煜值夜班，第二天他总会买来早点。

        他看上去并没胃口，拿起饼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随便嚼了嚼咽下，就再没咬第二口。

        这一觉直睡到下午三点，再醒来，手机里多了几条短信，一通不认识的未接来电。

        他眉微微皱着，眼神冷冷地，辨不清是冷漠还是懊丧。

        祝煜感到意外，她看这家伙能沉住气的样子，未料这点事就让他惦记了一晚上：至于么，被你揍那小子都几进了，也没见被劝退。转念一想，又：不过也好，借这事长长记，知怕，今后就不会再冲动了。

        他一愣：一会儿就来。

        只有一条不同。

        人陆陆续续地来，最先到的是籍员张若宁，她腼腆地跟祝煜和吕洋打了招呼，便勤快地去打水扫地。后脚来的是辅警赵一池，风风火火进门，呲牙冲祝煜叫了声姐，跟张若宁抢起了扫帚。

        她转回，递一眼青年琥珀色的眼睛，大踏步走向了卫生间。

        后半夜没什么大事，但觉仍没睡安稳。又接了四通电话，都是酒吧门口的纠纷，除了一对愣青，均是干打雷不下雨。看来最近宣传没白搞，都知嘴上耍花腔可以，动手不行。祝煜带着吕洋第三次回所的时候，心说要是大伙儿能再谅谅民警同志，把矛盾憋到白天再开骂就更好了。

的布告板，在这睁眼的瞬间，蓦地，祝煜突然发觉，在图上蓝色盾牌和金色麦穗的映衬下，场景有些熟悉。

        卢秉孝没接腔。

        杨童到的也早，赵一池刚把拖把浸，他就来了，手里拎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早餐袋子，进屋瞅一眼祝煜：昨天又忙活了一晚上？

        其实没必要多闲事，但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的祝煜又退了回去。隔了一个位置挨着卢秉孝坐下，问：辅导员还没过来？

        祝煜恍惚着，      脚尖下意识在地上旋了个180度的弯。停住。又不忍自哂：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