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后这不但姑娘小姐不敢过，进出城的都绕远路不走西门，人稀少，青天白日里也显出森森鬼气来。

        有何公案内情，去了冥界自有鬼官论断。守玉负手望天，日还高，子时在这等我。

        师尊一掌罩住她的脸，一把将她推远，伸直盘坐的，深几口气，衣袍都胀满了，大有羽化登仙之象，喋喋数落：你单凡早课上一点儿心，也不至于无可救药至此，为师调教多少弟子，哪个没脑子也比不过你没脑子，吃也不记得打也不记得，修什么，牵个牛儿来这些年也记得比你熟了，早课完了还能犁回地

        城西的牌楼毁于一场雷火，大雨浇了整夜，二日放晴，牌楼与牌楼底下吊着的十三成骷髅干尸的枉死女俱付之一炬，只剩了堆焦土。

        嗯，回来取几样护灵，没想到遇上这事儿，便一并带去，也没多絮烦。守玉解释着，又：若无差错，明早前便可料理得当，可会耽搁你的差事？

        正纳闷时，听见有人轻声唤她仙子姐姐。

        你是酸枣儿？守玉凝神许久，才从她脸上一团五彩颜色的糊糊里分辨出原本的五官，她似乎量比从前高些，也壮了些。

        守玉绕高台踏过一圈，心里便有了底，那十三位女子的魂魄还在此盘桓，不知是否阳寿未尽的缘故，没得鬼差牵引，竟耽搁了十多年。

        不远高搭法台，烟熏火燎，不知念的是往生经里的哪一套。

        这未嫁的姑娘当众丢了大丑，如何活得下去，好不容易在同行人遮掩下回了家，羞愤死，三番五次吊颈投水都被救下，给家里人捆床上看起来，没捱过两月便香消玉殒，一命呜呼。

        帝都

        居然是阳寿未尽吗，也不知遭了什么样儿的磨难，竟就活不下去了。酸枣叹。

        真是奇了怪了，这风水最不该闹鬼儿了。守玉立在吊死鬼牌楼旧址，这比她初见时阴气更重。

        这本是桩美事儿，谁见着那个景儿不说晦气，这一把火烧干净了多好，谁知此后附近频有怪事发生。

        你这是什么呢？

        师尊莫念，师尊莫念。守玉满脸菜色，抱着缩成一团。

        这欢喜还在眉梢，她面上就出了两分难色，挠往师尊跟前凑，师尊，怎么去来着？

        守玉应声望去，见高台之上傲然立着一名黑衣女子，长羽冠，满面油彩，手持桃木剑和骷髅招魂幡，不佛不佛的，杂得很。

        酸枣儿自是千恩万谢应下，见她要走，又迟疑：仙子可是也要去冥界？

        有仙子姐姐这话，酸枣儿画个鬼脸算什么，就是真成了死鬼，仙子口气我就活了。

        又有朝廷拨下款项，重修牌楼，开工当日，埋进坑里的巨石忽的弹出来，四下乱，砸死了数十人。

        给自己也画个鬼脸，可瞒过真鬼了？守玉从来不知如何拒绝这等热情，由她手脚并用地抱着，死魂越聚越多，终究不是好事儿，你既是得官家所求，想来没成效，便不好交差，要不我给你看看？

        这地儿不干净，官老爷请我来回法。酸枣儿扔了手里两样，蹦下高台，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她。

有何妨？

        酸枣嘴咧得快要扬上耳去，神婆姥姥说她一生遇贵，总有逢凶化吉的运气，果然不错。带死魂半人半鬼也活了多年，现今被派了这么个苦差事，明日再不能驱净鬼祟，不等着官府捉她下狱，就只能收拾细跑路，哪成想生死关再遇仙人，可见命。

        先是妙龄鲜衣女子当街被怪风扒了外衣，连钗环戒指这等小物也一并了去，不是捂得及时，贴小衣也差点没剩下，吓得花容失色，光膀子蹲在地上，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守玉是不知这些内情的，时隔十数年，她再次归故里，走的还是老路，见物是人非，再没有当日络绎不绝迎来送往的热闹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