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浪退去，顿时只剩下他一颗坚的沙砾。

        他正想着，嘉欢那边似乎在致辞了，大家纷纷举着酒杯朝她聚拢。

        季明野也回了个好。

        季明野说不上他是被女孩的背影引了，还是被她面前的画引了，亦或者都有。他竟一下没能移开眼睛。

        很难想象，这一屋子的作品都是出自新人之手。还有几位艺术家之前没有任何曝光，完完全全是被嘉欢一手发掘的。他们的作品也毫不逊色，不乏青涩的犀利。

        女孩微微仰着，巨大的画幅似乎要将她纳进去，就仿佛她也是那幅画的一分。

是高朋满座。

        他恍然入这样冰凉的雾气，就像入一个跌跌撞撞的梦，跟随它的颜色，它的温度，在湖水下飘飘。

        ***

        枯黄的田野深聚出一团团飘渺不定的，暧昧而摇曳的颜色，时而给人清凉，时而如愁绪一般扯着人下坠，坠往同样旖旎的梦境之境。

        在她面前的是一幅巨幅的抽象画。

        无数朦胧的形状构成全的画面，像一叠破碎绿玻璃的虚影，像粘稠的雾气，雾气笼罩下的草丛深。

        他稍微扭，便看到右边的转角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对着一幅画仔细地瞧。

        友辈纷纷问他最近在什么，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玩，有没有兴趣投资新的项目。长辈则问他家父家母如何，让他代为问好。总之是一通寒暄，他刚从一个人面前挣开，就撞上另一张带着笑的熟面孔。

        季家是世家，接的面又广，艺术圈里大多数都和季家有过或多或少的合作。没有合作的，也有过听闻。

        季明野重新撑起笑脸，一边应付着过来寒暄的人，一边悄悄朝着人少的地方挪动。

        季明野千辛万苦的在嘉欢请来的人群中开出了一条。好不容易找到了嘉欢，嘉欢却也忙着和一众宾客周旋，本没空理他。

        猛然间似乎有人听到了漉漉的幽境深传来的声音。蝴蝶的翅膀化了。车玻璃上的雨里封存着女孩倒映的眼睛和城市闪烁的霓虹。蝴蝶的翅膀化了。

        女孩留着短发，两只手垂在侧，虚虚的蜷成一个空拳。形似乎有点紧绷。

        意识到他的目光，章凌隔着人群冲他点了点，算是问好。

        另一颗没有被浪带走的沙砾。

        季明野感到一阵心惊。那女孩却一动不动，心甘情愿舍饲火般站着，沉默着与世界对抗。

        本想和嘉欢叙旧的，现在嘉欢没空，他只好先自己去看画。

        嘉欢今天穿了一条不规则菱格印花的长裙，脖子上用红色的丝巾系了个结，喜气洋洋的。跟人说话时眼角眉梢都要飞起来，别提多得意了。

        这两个人倒是很搭，他心里暗暗想。

        她旁边站着她的女朋友，他记得好像叫章凌的。她总是酷酷的一黑色，对谁都很冷淡，现在却在充满爱意的看着嘉欢神采飞扬的脸，千种柔情蜜意。

        这次的青年展倒是真的满足了大家对年轻画家的期望，很有一生猛的力量。

        今天他一进场就在宾客里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大家都有一些时日没有见到季家的公子了，于是今天格外热情。

        嘉欢确实值得好好得意一番。

        她脱不开，就隔着人群冲他扬了扬笑脸，让他自己先去逛。

        不得不承认这次展览确实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