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翎把啤酒罐扁，往不远的垃圾桶瞄准，抛，正中。

        没怎么。楚楚面无表情地说，只是被你的好色程度吓到了。

        梁池溪了然地点点，也不问别的，慢慢地抽着。两个人在便利店门口沉默地坐着，没有话题却意外和谐。

        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唉。梁池溪悠悠，还想把她带给你见见。

        柏翎点点，行，明天我去接你放学。

        梁池溪多看了两眼，脚下拐了个弯，推门而入。

        梁池溪抽了一口，吐出烟雾，摆手拒绝了。

        然后她就看见少年笑了，笑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眉梢都挂着点点喜悦。可是四目相对，他眼睛里蕴着的波涛涌动，又让人产生危险的错觉。

        接下来的路上楚楚都沉默着不再说话，她一口一个地三两下把章鱼小子吃完了，走出了街，沿着家的方向走。

        经过路口，那家711亮着莹蓝的光。半截玻璃出里面的情况，有个瘦削的影一闪而过。

        里面只有店员和一个顾客。

        正好走到分岔路口，前面不远就是她家，楚楚站定，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数学作业。

        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我明天还要上学。

        梁池溪看着她翻飞的裙摆，弯着眉眼，摸了摸自己的。

        *

        你怎么没说，偷偷摸摸的？

        刚下飞机不久。

        四下街空，偶尔能听见路过的汽车轮胎过柏油地面的声音。夜深了，风缓缓地拂，街标志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易拉罐被提拉开关，嘶啦一声无数气泡在罐中沸腾。

        梁池溪从后咬住她的耳朵。

        柏翎看着他把烟掐灭，抬眼问了句：听说你谈恋爱了？

        两个人又东扯西扯了一会儿，梁池溪正笑着把他的领子拎起来，便利店有人经过。那人看见他嘴里叼着的抽了一小截的烟，愣了下脚步，又很快推门而入。

        我实在不会。她可怜兮兮地撒，明天下午才交，你拿回去，中午吃饭的时候教我，好不好？

        喝点？

        她发誓，她只是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接过梁池溪愣了一下，退开了一点距离。

        柏翎呆呆地盯住他，才忍住没翻白眼。

        等那影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梁池溪才慢慢地往回走。

        他张开双臂把她抓紧怀里，小声说：宝宝，你知刚才走过那些路口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你有病是不是？

        好久不见。

        过两天就走。

        他们站的地方是主街，周围还有许多漆黑的巷子，路灯眷顾不到，只能看见粉刷得不讲理的灰白墙。

角度，只能看见他嚼食而轻动的下颚，和吞咽时上下动的结。

        或许是此时的光线昏暗，让人产生了大胆的错觉。也或许是人声鼎沸，让人耳鸣以至于忽略了何境。楚楚神差鬼使地，伸手摸上他的结。

        打闹了几个来回，梁池溪累倒般仰着看漆黑的天空。他的脑袋靠在椅背的最高端，黑发随着姿势向后倒，出深邃俊美的眉眼。

        梁池溪松开他，坐回去。笑得没什么所谓，情敌。

        柏翎握着瓶朝他递了递，嘴里还着燃了半截的烟。

        你亲我一口，我考虑一下。

        梁池溪拉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怎么了？

        柏翎也没说什么，把烟放在桌上，任由它自己燃烧，被烧成灰色还带炽热红光的烟灰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无人理会。

        夏夜、蝉鸣、啤酒、很久没见的朋友。

        谢谢。

        他几乎不会拒绝她的任何一个请求。

        真想把你摁在巷子里狠狠地。

        楚楚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在加速，一下一下有力地撞着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扒紧了手里的小纸盒，眼神都不知往哪放。

        因为这对梁池溪来说，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讨要奖励的机会。

        梁池溪叹了口气：这不是，怕你吃醋吗。

        柏翎注意到那不太友好的打量，谁啊这。

        哼。梁池溪把往后仰，笑了一声，上还穿着蓝标白底的校服衬衫，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帅气，谈了有段时间了。他声音里带着得意。

        楚楚沉默了一下，妥协了。看他自然地将脸贴过来，她眼睛看了看四周，飞快地啄了一下他的嘴，抢过书包就跑了。

        *

        今晚没有月亮，城市哪里都有灯，哪里都有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柏翎伸手接过烟盒，转就看见梁池溪单指拎着书包，勾在后，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