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护照么？"

        巨大的银灰色飞机在跑上缓缓开动，透过小窗可以看见机场周围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随着飞机开始慢慢飞离跑，大地仿佛渐渐的倾覆过来，万家灯火一点点的在脚下远去，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片浩瀚的光海。

        "没有，被他拿着，我连驾照都是上次你给我的假的。"

        "等我的消息。"

        谢情却没什么胃口，夹了一筷子牛柳慢慢嚼，等着何牧云吃饱了好开口。

        何牧云两得罪了人，也实在是不想蹚舒尔茨家兄弟阋墙的浑水，因而是真的着急走。新闻播出后第三天，就直接来了诊所，把车停在不显眼的地方等谢情下班出门。

        何牧云看她的样子，终归不忍心，说:"不是敲你一顿饭，只不过这里是我的地盘，说话方便。今天这事儿，是他的信号。他这回大概彻底翻了，要接你回去了。"

        她的公寓地方太小，何牧云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又不敢坐她床上，只得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说:"这事儿谁来话长，总而言之，该跑了。"

        "说吧，说完了请你吃龙虾。"谢情进了家门，把包随手一扔，自己坐在靠背椅里。

        何牧云噎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把上次自己跟程拙砚的交易捡能说的说了，末了压低了声音问她:"谢医生，我怕是也自难保了。这一回，要不要真的跟我私奔？"

        这个在她心里刻下深深痕迹的地方，这个几乎带走了她整个生命的地方，在夜幕中像一张竭力裂开的巨口，在那灰暗而绝望挣扎的几年中曾经险些把她粉碎骨吞吃入腹。

        谢情知他又在想那个永远跨不过去的槛，抿了抿嘴，想了半天，还是只说了一句：谢谢。

        德胜楼其实就在这公寓楼下，两人很快下了楼，何牧云果然毫不客气，点了一份两公斤的龙虾，菜一上来就狼吞虎咽起来。

        谢情当机立断:"我要去松州，可以吗？"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着直奔机场。

        谢情一出门她就认出了何牧云的车，若无其事在走过去，拉开副驾门坐好。要紧的东西她早就收拾好放在车里了，何牧云侧过脸对她点了点，从外套里掏出一整套假证件给她，谢医生，但愿我最后帮你一回，能够赎一赎我当年的罪。

        谢情依旧住在KTV隔的吵闹公寓里，这时候正是饭点，整个唐人街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胜楼吃一顿龙虾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接我回去？！什么意思？

        "先吃饭行不行？谢医生，我在外跑了一天，站着说话很累呀。"

        "有话好好说，别卖关子，要不一会儿没饭吃。"

        *

        谢情用力摇摇，驱散那充满了不安的回忆，然后重重的拉上了窗挡板。

        "这我能想明白，可是他...他怎么没死？"

        何牧云不知是哪里来的哲学，坚持只要边有女就不能让人家开车，执着的拿了谢情车钥匙，开车往唐人街去。

        何牧云没答，继续说："至于5000的画拍出100万么，那是他们有钱人常玩的把戏，避税用的。他这一捐，等于捐了100万出去，你算算能少交多少税？只不过这一次玩得高调，画是你选的，又捐给自闭症儿童协会，还要上电视，其实就是故意要让你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