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贴得很近，却没有一丝旖旎，因为气氛随着陈广白的话凝重起来。

        陈葭骤然大力挥开他的胳膊站起来：可他们后来恩爱了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他们关系不好时依旧对你无限爱？为什么爸爸觉得工作比家人更重要？为什么他们的错误要施加在我上？为什么他们从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掐死？为什么要让我一直活在你们的脸色下？我只是想要父母的爱，这哪里错了吗？陈广白，我真的没办法和这一切和解，你明白吗因为语速太快气息太急，句子如一团搅和在一起的泥浆，厚重、晦暗、沉痛。

        房间像屏住呼的哮病人。

        他睡得很沉，房间漆暗，隐有光浮动，陈葭定睛环顾，发觉是他床那块映出来的光影。她走进观察，原来是陈广白养的一缸热带鱼，他什么时候养的？缸有一盏小小的灯，里边仅两条鱼，在水中不断波着。

        嗯。柔，灵动，轻盈，绚丽，波光鳞鳞成生命最好的颜色。是他暗夜里唯一的光亮。

        陈葭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可这关我什么事啊？

        保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余惊未定。

        陈广白这本书，肌肉包着骨，衣服裹着肌肉，可以说是华贵丽。常人皆惊叹它是教科书，是完美印本，是璀璨诗歌，只有陈葭知，它也是一本悲剧。

        哈哈！陈葭干笑，我以为她本不关心我呢。

        陈葭好奇陈广白有没有一刻后悔过。

        陈葭诧异：像我？

        我没想你原谅父母，我只是告诉你原因。陈广白冷静。

        他们两都是父母笔下诞生的悲剧：她被迫自毁，他主动自毁。

        陈广白瞥她一眼：年前。

        他知她说的是昨晚的事：嗯，妈说你神状态有问题，问我知不知怎么回事。

        她抬手用手背盖住了他的眼睛，接着是鼻子，接着是嘴巴，陈广白在她手下拼拼凑凑成哥哥，又遮遮掩掩成陈广白。

        像你，路边看到就买了。陈广白淡淡。

        陈葭刹那僵住了，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像从遥远的地方狼狈徒步归来，她喃喃：我不知

        她追问：怎么想养鱼？

        陈广白下床抱住她，心如刀绞，不敢去看她的脸。

        陈葭摇，收回手没吭声。

        两人与黑暗一同静默。

        不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吗？陈葭不屑地嗤笑。

        陈广白轻着她的背脊，让她放松，斟酌语气叙述：说那一年爸正忙着调岗升职的事，无暇顾及你和妈，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亲生的。妈很伤心，加之一直瞧不上她的出，言语暴力，导致她产前抑郁，分娩困难。生下你之后，抑郁的病状不减反重，只能由阿姨带你。

        陈广白轻描淡写的寥寥几句话，却让陈葭不寒而栗，忽热忽冷。

        陈葭慢慢踱上楼，一步一步地迈进了陈广白的房间。

        陈广白要坐起来去开灯，陈葭忙按了一下他的肩，陈广白便不动了，躺了回去。

        陈葭声泪俱下，子微微颤抖，渐渐脱力地跌下来。

        陈广白默了下：你想知爸妈为什么对你我区别待遇吗？

把杯子放在理台上转离开了。

        我听说过，妈生你的时候差点难产去世。

        陈广白不置可否，他坐起来，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坐上床。

        陈葭抱坐上地板，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养的鱼？

        陈葭醉翁之意不在酒，没执着地问下去，猝不及防：爸妈告诉你的吗？

        她蹲下来，借着零星的光，转去端详陈广白的睡颜，再熟悉不过的五官，熟悉到它们排列组合成过的各种情绪，她都历历在目。

        陈葭回忆了一下，年前原来她那么久没进过他房间了。那时他们在冷战，如果那算冷战的话。

        陈广白终于被她的动静弄醒，他先是茫然地盯了会儿天花板，继而转看她，久久凝视着，半晌才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