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李知容的腰，让她更近地贴向自己。这双眼曾经明亮如鹿，如今多了冷漠和疏离。

        阿容，我找了你很久，从越州一直到洛阳。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那人又骂了一声，不甘心地快步离开了房间，须臾间便消失在廊檐外。

        她心虚地清了清咙，想要礼貌地请李太史放开她，但手腕仍被紧紧握着。

        李知容的手忽冷忽热，心忽热忽冷。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接

        柜子里憋闷不通风，又有衣服上熏香的甜腻气息，熏得她也一阵阵晕。两人挨得极近，因李崔巍是后进来的衣柜，只好整个人笼在她上，挪动间难免肌肤相，热气息就在她耳边，一呼一间，让她心乱得能跑。

        一步，两步。那人现在就在离他们咫尺之遥的地方，甚至一度要俯下子查看箱笼。她警觉地听着，一只手握在侧的佩刀上。

        平日里老成持重的李太史此刻满眼满心只有一个念。这念在他心中徘徊了许多年，曾以为会成此生憾恨。

        他伸手抓向她，居然抓到了她的袖角，于是用力一拉。她没撑住，倒在榻上，下巴撞到他膛，又慌乱坐起，可他仍旧死死攥着她胳膊不放手。

        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李崔巍的眼睛像深渊，要把她淹没。他从她眼角吻到额，声音喑哑，几不可闻：

        阿容觉得，这个人今天比上回在天香院见到时还要无赖。她奋力想把手臂挣脱出来，他却笑着将她拉近他，眉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情。

        他伸手，想碰那个影子，他曾在梦中千万次地碰，可她都像一缕轻烟，只是渺远地笑着，再接近一点，便会消散无形。他经常在深夜从这样的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眼到天亮。

        他知她曾受苦。

        可她不知这样其实是适得其反。李崔巍颤抖了一下，睁开眼看着她，却像是在穿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然出去与那人缠斗，中了迷魂香的李崔巍就会成为对方的攻击目标。她只好继续屏住呼，一边观察他的情况，一边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轩窗外月上东山，南市中朱红灯笼一盏一盏地挂起，佳人们整理笙箫弦，唱起闺门怨诗忆郎郎不至，昂首望飞鸿。

        阿容，你想过我吗。

        她长吁一口气，推了推李崔巍，想要扶他起来。他却像终于脱力一般，重重倒在她怀里，怎么晃动都没反应。她急了，将李崔巍的手臂搭在肩上，一把推开箱盖，费力半拖半扛地将他拖出了箱笼，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出春九娘的宅院。

        为防止暴行踪起见，他们之前将拴在了距此尚有一段距离的坊门外，这样挪过去怕是要一会儿工夫。现在尚不知凶手去了何，若是那人突然折回，再加上李崔巍现在状况难测，她怕是难以应付。她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瞧见离春九娘家最近的一宅院上挂着牌子：刘紫衣，心中一喜。这位姐姐倒是她在天香院的老相识。于是她迅速扣了扣门，开门后，便带着他闪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李崔巍醒来，睁开眼模糊间，只看到一个影在榻前，俯倒药汤，姿温柔灵巧，像极了一位故人。

        她放下手中药壶，回看他。

        在洛阳烟花最繁盛的销金窟、一夜百金的刘紫衣娘子宅邸内，她倒伏在日思夜想的公子怀中，那公子还中了迷香，看她的眼神相当危险。

        李崔巍此刻垂下眼睫，双目紧闭，眉紧锁，像在忍耐巨大痛苦。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他脖颈上，想给他的子添些凉意。

        他眼前罩了一层迷雾，看不真切，只望见她脸上模糊光影，深深浅浅，像是在笑，眼神却无比悲伤。

        他徒劳地伸手：阿容。

        她近乎愣怔地看着他。年复一年，她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少言寡语的刀，险些忘记了自己曾经也会说话，也有感情。

        灯影摇曳，照亮斗室内一地朦胧光影，她想，他们已在此地耽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