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想起花朝节的场景，她不禁重复问：你好像看得见。

        那..那段西官呢？他究竟是何人？

        明玥捻着手帕，笑着的眼眸泛起淡红洇：那就好，那应该已经投胎了，不会在这里受磨难。

        呵，她嗤笑出声，是吗？那如果刚才我回了，会怎样？

        确实，有他在，连梦都不敢来惊扰她，但苏题春仍止不住打寒颤。

        不要回，任何人叫你，都不要答应。

        明玥不敢抬直视，云鬓在仓皇中微微歪斜，害怕的口齿不断哆嗦，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个你应该问泽沐。

        判官？

        床上人长呼一口气，似乎这话很难说清：过鬼门，踏黄泉，阴差吆喝吆喝魂，鬼帅啫啫嗤嗤引路，阴判左手托簿，右手执笔，报到亡灵答三问，一答生前事，二答绝命因，三答往何，生死簿上勾姓名。

容貌？

        不，是骨子里的刚强，表面柔柔弱弱，但凡事心如明镜，柔韧顽强。

        他究竟是什么份？

        没人在意边的段西官是何模样，甚至没有人驻足感到吃惊，苏题春正开口，就听到后有人温柔的叫她。

        这声音无比熟悉，像嫂娘那样情藏蜜，苏题春下意识回眸，想要看清时，段西官渗人的手骨挡住她的眼睛。

        明玥声音悲戚，犹如幽冥之气，浮游在肌肤上，苏题春只觉得周直窜冷气。

        谁？

        苏题春恍然，重新看向眼前缥缈的人影，似乎听到他们在窃喜，在密谋，在嘲讽..

        这些也都是鬼？

        到了房中，段西官像昨日那样抱着她，淳淳耳语说：睡吧

        明玥情色慌变，迅速打开门，朝着门外黑袍噗通跪倒：大人

        段西官缓了缓，才：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没闻过花香，没听过鸟叫，没看过青山绿水，没尝过酸甜苦辣，不过..他声音忽而转寒：我闻得到贪嗔痴苦，听得见苍生哀嚎，看得见魑魅魍魉，品得出血雨腥风。

        苏题春忙步下楼，见到明玥吓成这样，主动走到段西官面前。

        咯咯咯，门板剧烈晃起来，房中茶碗青瓷尽数悬浮在半空中，忽然之间，掌控之力骤然卸去，呼啦啦跌碎一地，落栓的房门忽得震开，吱吱地左右摇摆。

        我来接她。他不疾不徐地说。

        接下来的路，段西官抓着她的手，鬼影虽然从眼前挑衅地不断过，却不敢近分毫，直直避开一条畅通无阻的夜路。

        安详，她说终于不必再等我，这一程她先走，不碧落黄泉，迟一些，再相见。

        会成为他们，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世囚困在这里，直到灰飞烟灭。他淡然地说着，语调平缓。

        春儿

        苏题春又问：奈何桥在何？

        明玥神色突变，面色惨白：他来了。

        黑的骷髅眼盯着她分刻，率先转走了。

        苏题春看着自己双手，悲伤的记忆如同乱花飞过眼前，声音哀沉：她死在我怀里，我将随携带的东瀛刀与她合葬，埋在庐阳广玉兰树林里。

        街上人群窜，比以往更加热闹，声音嘈杂中阴气肆意散，犹如冬日的冷意。

        走得可安详？明玥问。

        那她现在何？

        你究竟是谁，从何而来？

        明玥不答，即刻出门，步伐匆忙乱杂，楼梯还没走完，门外的人就已经毫无耐心，整个月牙客栈都开始颤抖。

        他拥着她，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中，竟有几分深情和些许惆怅：我知你怕我，不要紧，我很快就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入夜之后，亡灵会从至阴之地出来玩耍，与百姓同乐，共享繁华。

        他一字一句中都蕴藏着难以揣测的奥秘，莫说是百鬼闻风丧胆，就是苏题春也止不住惧怕，瞳仁挣裂。

        这个不好说。

        明玥微微压下眼眸，不声色地掩藏起薄发的仇恨：我不知他是谁，但他一定比...

        为什么？她抬疑问。

        段西官侧眸，黑雾在窟窿中窜动，回：不是人。

        明玥抬眸细看眼前人，发现她言行举止间都有种超出常人的沉稳和锐利之气，内敛中带着无法隐藏的锋芒。

        明玥嫣然浅笑，三分留情，腰在床榻上。

        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