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哑口无言，好像突然又回到不太会说话的那段日子。

        等下，我看到了。他一边说着，大步走到她在的树下，仰起，张开双手准备接住她，言简意赅地说，下来。

        我会来，会来，不要这么折磨自己。等你伤好了，带你去听瓦官寺的讲经好不好？

        他又笑，捧起她的发髻说：最好不要会打架，我不希望你也有上战场的一天。

        他当即就想收回手，却古怪地僵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放下，侧过，自己下来。

        苦瓜变成了呆瓜。

        灵遗回来了，白曜很开心。她花了很久学会这种感情，他恰好来得很勤，一遍遍陪她温习。但不过多久，他来得渐渐少了，也经常来去匆匆，不听她把话讲话讲完，她开始失落，一个人在院里坐到暮间，跟着落日沉进西海底。吐泡泡，吐泡泡，然后咽气。她又怒不可遏地想要扯他，结果却把自己摔了，底朝天，碎在子下。然后他终于来了。她还在养伤，刚安好的脖子不能动，他坐在帘外，和手都低垂着，语无次地解释：我知你不愿搭理我，我怕来得多了，你嫌我烦。

        她故意不出声，等他自己发现，然后暗暗打量他。他如今也进贤冠了，若她没记错，往日因是近臣，的是武冠。不知如今领的是哪的职，她从朝服分辨不出来。

        你有大病，你在怪我，不许怪我！她对着上的圆纹，声嘶力竭地吼。

        他在院里茫然站了好一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叫来她的侍者暮雨，板起脸问：怎么把她弄丢了？你们说她在，可我转遍了，都不见人。

        啊？

就发抖，写字如狗爬。脑袋空空本没有墨水，当然也作不出诗。犹是如此，这些话让她心安，感到今晚能睡个好觉。它们好像落进长河的星，她一个人，在旁边的岸上缓缓地走，看着更多的星从天上坠下，很孤独，但也很幸福。

        游玄武湖？鸡笼山？

        没兴趣。

        笨死了，两个都是。

        没有等她回答，他又闷声不响地经过她边，走向殿里。

        慢点！她跺着脚停下，叉起腰向他喊。

        此时，调的白曜应该顺势到并排的另一棵树上，并对他一个嘲讽的鬼脸。他却迈步要走，往大门的方向。白曜生气了，下去，跟在他屁后面。可他走得太快，她跟不上。

        他转过，一见她就笑。她想问他要去哪，他却缓缓走到她面前，先开口问：你以为我要去哪？

        方才还在院里的。许是她也在走，正巧错过了。暮雨垂手一拜，答。

        不要。她觉得光是去华林园就够远了，何况出。

        你看起来不会打架，但打人很凶。她分寸不让地损回去。

        不要。我只跟你见过一面，为什么一副和我关系很亲的样子？

        灵遗再度回来时，院里的花已落了好几度，她的发很长了。她忘记了只见过一面的苦瓜长什么样，但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好像也没有别的人会来。她坐在槐树上，而他呆呆地在殿中转了一遭，不见她人，样子还很忧虑。

        最后他妥协了。他们约定，凡是他入参议决事的日子，罢后都会来见她。但他来的日子通常比此更多，许多时候像迫不及待逃离什么，是跑来她这里避难的。这样平淡的日子过了好几年，他就好像是她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她的确变得喜欢他了，而不是听别人说，曾经的白曜很喜欢灵遗。他来时也不像以前拘谨，有时会在她的殿里昼寝。他睡时会不自觉地微蜷子，而她暗暗钻到他怀里，不知不觉睡着，就像华林园里的大猫猫环抱着小猫猫。他比她先醒来，恍惚又错愕地看着她，轻轻将她额边的发丝挂到耳后。那时的苦瓜并不苦，更像是被温热的天气闷到熟透，从内里泛出来，眼瞳清亮，数得清每一丝纹理，她觉得还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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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他起先很抵，一醒来就会把她拎走，丢到另一床小榻上，盖上被子。后来她得多了，他便只是默许。后来，她或许还可以用指尖碰一碰他微张的，因为缺水，总是有一层的，像覆在上面的甲。再进一点，就会到他的牙齿。那就像是他着她的手指，呼在指腹染上一片气，他望着她也神思迷离，长垂的睫扑闪，恍若一眨眼又要睡着。他笑，她却不明白他为何而笑。反正是笑她，他此刻的神情，她很熟悉。此前她向他挑衅，说要打败他，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他也是这样，意味不明地笑，然后席地坐在树下，把她拉进怀里，又按住她的，不让她跑。很热，彼此都出了一汗，他却还要抱着她。她昂起瞪他，他却说，她看起来很凶，但一点不会打架。

        他又问：我能抱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