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应了一声，便将盛着玫瑰花的累丝金线绣搁下，收拾了妆台上的脂粉香油等物，又将瑞安的寝衣搭上薰笼，再端起青玉妆台上一盏装有桑椹茉莉花水的冰裂纹青玉莲小碗，等着稍后替瑞安篦发。

何氏睡眼蒙松，糊糊问：“不是老爷您嘱咐过，咱们是董家的亲戚，不敢与孙家走得太近，只怕被长公主殿下疑心么？怎么如今到不用忌讳？”

再说黄怀谦与何氏的车自角门出了孙府，约莫行出去一香的功夫，自车窗里再望不见孙府的人，黄怀谦才问及何氏有关孙老夫人的言行，何氏便把老夫人前后言不由衷地情形说了一遍。

黄怀谦被何氏一牵衣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见妻子略显薄怒的神情，他歉然笑：“对不住，方才在想极重要的事情，一时未听清你说些什么。”

方要转退出，半夏不提防此刻后竟然有人。她躬着子后退了两步，却呯然撞上一个壮硕的膛，吓得惊

瑞安慵懒地半坐半卧在热气氤氲的木桶间，由得半夏将上好的牛与干玫瑰花洒了全，便淡漠地挥挥手，示意半夏退下。

再提及孙夫人最后那番话语，何氏凝眉说：“我瞧着孙夫人言辞闪烁，眸间躲躲闪闪，到似是对老夫人的敷衍之词，并不是孙大人真对老夫人有那份情谊。老爷，莫非孙大人这一病果真改了情，怎么连老妻都不待见起来？”

暗夜沉沉，二更的芙蓉洲里却又是灯火连天、玉生香。

夫妻二人各怀着心事入眠，黄怀谦辗转反侧，见何氏并未睡，便轻轻推她：“你往后有事无事多去孙府给老夫人请安，听听孙夫人有什么话说。”

孙仪一扫席间与黄怀谦的谈笑风生，喟然摇：“送去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端了回来，父亲大人只说是心里堵得慌，半口也吃不下。”

黄怀谦答应一声，不敢再翻来覆去影响了妻子的睡眠，却是了无睡意，阖着眼睛沉思了许久。

孙夫人依旧叫丫鬟撑着伞，她亲自将何氏送到垂花门前，众人就在雪地里分手。瞧着黄怀谦与何氏的车渐行渐远，何氏在立在孙仪的旁轻轻一叹，问：“公公今日可曾用过午饭？”

听得何氏均匀的呼声渐起，黄怀谦悄悄披衣下炕，他出得正屋，招手唤来心腹的小厮，要他连夜出城，打飞奔去追董大人，向董大人问几件事情。

黄怀谦耐心说：“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董大人已经归乡，咱们晚辈的多去孙府里问候一声，也是对老人家的尊敬。你只听我的，过些日子便去上一趟。”

大约是骤然闻得董大人致仕，孙大人心上一时难以接受，这几日又添了些气咳嗽的症候，连饭也不大用，让孙仪夫妇忧心忡忡。

何氏柔顺地应着，贴心地替黄怀谦掖掖被角，又熄了炕桌上的蜡烛，关切地说：“老爷睡吧，明日您还要入当值，必须得起个早五更，有什么话待您回来咱们再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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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人的长子孙仪却打发了小厮过来请何氏起，说是前宴席已然结束，黄大人请夫人一同回府。

一趟孙府之行，留给黄怀谦与何氏的都是心上满满的疑窦丛生。何氏为女子，只可怜孙老夫人晚景孤单，黄怀谦却是心里千万绪，不敢轻易向旁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