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帮着将一应册子找出堆放在桌案上，闵宵屏退旁人，与郁晚一翻看。

        “北府粮仓是设在北方专驻军粮草的机构。你当知这两年边北与十四州又起冲突，已经是备战的势态，随时可能战火再燃。但这两年，北方军上书时数次提及军粮发黑生霉之事，司粮署给的答复是运输路途遥远，中途受所致。”

        闵宵无奈地点，“牵扯甚远。陛下与誉亲王是同胞亲兄弟，先太后高龄得子，陛下长了誉亲王近二十岁，如兄如父，一路看护着他长大。陛下虽是嫡长子，却并不受先帝赏识，太子之位长久空悬。那时六皇子风无二，先帝有意册立其为太子的传言甚嚣尘上，正在陛下困顿之时，誉亲王而出与他齐心并肩，共谋大业。后来六皇子暴毙，先帝临终前传位于陛下，他那时已年近五十岁。经历这般生死与共的风波，陛下对誉亲王既有血亲的情分，又有盟友的信赖与感激，两人感情甚笃，旁人无以离间。”

        郁晚在心里狠狠啐一口。

        皇帝的本自然是皇位。无论誉亲王如何昏庸无度，只要他不觊觎皇位，陛下便能庇护他一生。

上一僵，嘴抖上一抖，话出口气都虚了两分，“是，大人请随我来。”

        郁晚指尖紧纸页，“那你现下来这等事，不正是明面上忤逆誉亲王，他那般大的权势，你...”

        闵宵半垂着眼，神色不明。郁晚在后担忧地看着他，想来在这等被查出把柄的关设的宴席，十有七八是场鸿门宴，但宋氏米行今日一应事务乖顺合，宋应钊将话说成这般，闵宵不好半分不顾及宋岸之的脸面。

        向来听闻皇家无真情，待亲耳听得这等辛秘，回真切知皇子当真会为了皇位争个你死我活。

        郁晚压下心绪，“你现在怀疑喻州将未售卖出去的陈米趁机卖给北方驻军，因囤积的时间久了，容易发黑生霉？”

        黄昏时候两人下楼辞行，宋应钊早早在楼下候着，勉强镇定的神色在看到闵宵手上的簿子时又变得忐忑与惶恐。

        闵宵淡笑着看她，“总归要有人。”

        “北方驻军驻扎多年，既是近年才反应发黑生霉的现象，分明是批次出了问题，这由如何让人信服？”

        “有劳，今晚本官会按时赴宴。”

        郁晚心冒火，“竟然了近半的陈粮！当真是卖不出去的陈芝麻烂谷子都进驻军军粮里了！这誉亲王，到底是贪利，还是存了不轨之心？大战在即，这可是给护国卫民的将士吃的！”

        “喻州是十四州首要供粮之地，问责到誉亲王上，他给出了那般由，陛下信任他，此事便敲定下来，旁的人不敢再多言。”

        “北府粮仓是？”

        “嗯。各地驻军的粮食向来由司粮署主持采购，他们买什么，驻军便收到什么，若是有人插手刻意采购次品，驻军大抵不得而知或无计可施。尤其北方驻军最为遥远，加之战时粮食需求较平常更大，不论是何质地都只能收下，否则便有供应短缺的风险。此回是发黑生霉的问题太过严重才被察觉，若是不这般嚣张，大抵也就瞒过去了。”

        郁晚忿忿:“他这人怎的猖狂成这般？陛下竟真的对他偏听偏信到这等境地？”

        宋应钊伸手至半路，恍然醒悟过来，连连摆手，“大人办事，哪里轮得到小人检验。”他出个奉承的讪笑，“倒有另一事要与大人说，我们主家得知大人前来，特意在府上设了晚宴，邀您前去赴宴。”

        闵宵于是:“查找名为北府粮仓的买主，翻看宋氏米行的售卖明细，看里的陈米占了多少。”

        闵宵手下加快誊抄，“不止稻米，小麦苞米大豆等粮食皆出现发黑生霉的问题，既然稻米是因陈米过多，问题的真正由便可见一斑。我会将这些账目禀上，到时结果如何，全在陛下的判定。”

        “不及本，陛下大抵不会动他。”

        两人花了大半日将宋氏米行近三年对北府粮仓的销售账目理清楚，在其所售的稻米中，当年的新米占六成，两年的陈米占三成，三年的陈米占一成半，三年往上的陈米占半成。

        闵宵将簿子递上前，“誊抄了分所需账目，宋掌柜可检验一二。”

        他给她递去一个眼神，郁晚顷刻会意，凝神听了片刻，摇:“没有耳朵。”

        郁晚怔懵地咂，“难怪陛下能这般容忍誉亲王，但他也太有恃无恐了些，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够人落地了。”

        他担心闵宵推拒，将人架着不得不答应，“现下时辰不早，想必大人今日还要在喻州留宿一晚，难得两方时间相合，主家诚心相邀，还望大人赏个脸面。”

        言下之意，若陛下实在护弟心切，此事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