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许多能令他提起神的法子，更是打定了主意等回屋了要他怎么盘弄都好。大不了这几回多出些力，少采补些，令他多得些去，也不算什么。

        经文诵念过两个时辰，大阿司立于侧前，呜呜囔囔再唱些“家宅安顺，子孙无恙”的好话，便算作礼成。这回不再要阿游插手，守玉一直眼角瞟着他，见他形有变，忙跟着磕，落后半个字地仿了他说吉祥话，“惟愿老祖宗福寿绵长。”

        阿游像是有所感念，好像他也能透过糊住守玉本人的鱼油壳子，感知她内心热情似火的想法。他便那么短暂地，丢弃了愚蠢和迟钝，言笑晏晏，一如往昔，抚了她发尾，耳语：“阿游何德何能，得汝等佳人相伴。”

        磕，再拜，复又三回，守玉学着阿游，像是线被扯在他手里，他动一下就带得她也跟着动一下。

        银剑山上明恩能用它斩杀心魔，区区一只蜘蛛妖，有什么杀不得的？

识礼数，本没搁在心上，没想到竟在这等场合也敢瞎说八，实在是轻敌了。过后免不了要得岛主一顿数落，再要扯出来真正的尚家女走失多日，他最看重的儿子娶了个来路不明的假货，那便是他们夫妻就此到了。

        守玉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不敢求助，也不敢发声问询。——你们家这是什么理，真只放人三日新郎？

        “这小七也真是的，知今个儿大日子，夜里还跟媳妇吵，闹到子时还没消停，去说礼讲节的大阿司哪里还站得下去，只以为小七知教给她，那孩子却也是个靠不住的，到底是太年轻不知轻重。”云华攀着老爷胳膊低声告罪，“说到底还是我的不是，这两日带着四儿混忙，捡起来一茬丢了一茬，偏在这关出了岔子。”

        “那你这回要……”

        依照惯例，这便算是新人见过祖宗了，祭礼完成之后，众人散去，祠堂关闭大门，无事不开。便是昨日里阿游因了着一脸胭脂印子，见罪于父亲大人，也只得了跪于祠堂外阶下的发落，这等级的罪过是不好登门入去扰了老祖宗的清静的。

        守玉是知的，他不高兴，虽然还保持着那副恭顺笑扬的温善假面孔，她就是知阿游不快活。

        云华察言观色，知这是不会再深究了，微微放下心来，扶着人往最前跪了。老祖宗多少年没动静了，她可不怕这个。

        “好累呀。”将要迈过门槛时，她将阿游横抱住，张大了嘴打呵欠，恨不得整个人的分量都挂他上。

        他的儿子能是假的，他那么多个儿子，花了大代价娶进来的媳妇却不能是假的。

        卢建业黑着脸，到底没发作出来，压着火气：“老祖宗不见怪便罢了，若是迁怒，你自去领罚，不必在我跟前鼓弄。”

        区区一只蜘蛛妖，还是靠着食后辈子孙血肉存活至今的个最跌份儿

        而他们家那位见不得活人好的老祖宗这时候就窜出来了，只听得那苍老声音照旧飘渺：“莫忙着走，待我瞧瞧这个孩子。”

        祠堂的门更不好砸的，在孝顺比海大的神岛，她怕是会犯众怒。阿材也不能，没个出主意的又不能放开了打将上去，着实焦苦万分，只得在那大门口来来回回一趟趟碾。脚下没个歇时，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跟着冒个不停，一时想着他们家总不会要了亲骨肉的命，稍稍放下心来，过后猛然想起阿游不就是那个显些被自家人谋去了命的亲骨肉。她立刻住了脚，在那直站立不稳，茫然无措间想到天怒当可一用，竟走投无路到此等地步了。

        “阿游——”守玉急得跌足，提起裙子要追上去，却立刻被骤然合上的大门挡了回来。

        她跌伏在门槛外，凄然回首望去，余下的卢家众人已在石阶下，正往浮桥去，只卢四面带不安，提足奔来，但被云华大夫人扯住胳膊，僵持了会儿，也就作罢。却也没走，就定在桥，不远不近的。

        能够跪在祠堂近前，时时感受老祖宗之气，刻刻感念老祖宗不死之恩，而不是鞭笞之刑加，还是得益他这几日新郎官的份，看了他所结交来的亲家、尚家岛送亲依仗未去的面子，才能免去更多的肤之痛。要是突豹那糙肉厚，早该雷劈死的货，倒不将这小小苦楚放在心上，可叹守玉的四师兄阿游是生了副玲珑心的，他若还有丁点为人子之孝，还对生之父抱有任何期待，跪完了定下的责罚时辰，也全消磨干净了。

        卢家的老祖宗活到今日，见过的子孙数量快要比过他老人家的年纪，早就不稀罕了。祠堂的两扇大门也是镇日紧闭的，老祖故为生者，平白占去了供奉逝者的地界，既不爱天之乐，又不受香火之养，累得他们家没寿早夭的太爷们也受不得儿孙的孝顺供养，着实造孽了些。

        不等守玉说出要之后的还要，不等阿游应声“都听你的”，他便被三指的数丝线捆住手脚，扯去了祠堂内那堵矮墙后。

        这念一起，浑的汗都干了，海风一，止不住地打了个结实哆嗦，当时脑子就清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