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后又连着几个时辰都在下淅淅沥沥的雨，你被缠绵的雨丝扰得心烦，恰好袁绍不在，你索躲懒没有干活，揪着窗边的那盆花盘算起卧底的事来。

        袁绍大踏步走过来，突然扳过你的脸，拇指在你的红上反复捻。

        “公子是将我认作了旁人吗？没关系，

        直到这一天。

        箭的毒极其霸，疼痛顺着伤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也许这就是一报还一报？不知广陵王中毒时是否也是这般，五脏六腑都像在经历灼烧。

        边人闻声抬去看他，那双点漆般明亮好看的眼睛里透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如果忽略袁绍对你的脸的执着的话，你几乎要对他生出好感来。

        袁绍发现自己也能看清那个侍女的脸，而在他的眼里，那个侍女和广陵王生得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天的情形一波三折，看到广陵王喝下解药，袁绍刚刚心一松，下一刻就被淬毒的箭穿了肩胛。

        如果不是她会对着自己低垂下，出温顺的表情，而广陵王不会，他怕是真的要唤出那声“殿下”。

        袁绍于是抬去看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明明患有脸盲，明明已经意识不清，他还是一眼就辨出了那人的脸，也看清了那对好看的眉蹙得那样紧。

        那个侍女，连带给他的心悸都和广陵王相同。

        除了别不同，他们的脸没有任何差别。

        他也不吩咐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你的脸，看得出神，好几次都险些抬手抚上你的眉眼。

        你突然觉得今日的雨水也没有那么叫人烦乱了。带着一种莫名的畅意，你伸出纤纤素手，抓住了袁绍的手腕。

        ——不是那种泯然众人的相似，而是同样形似远山的黛眉、顾盼神飞的灵眸、小巧翘的鼻尖。

        “不像了……又不像了。”

        “别转。”

        你不明白袁绍究竟能从你脸上看出什么来。

        后来，后来就没有再见了。

        后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这个时候进来的只能是外出回来的袁绍，你松开手里揪着的花，想要回行礼，就听到袁绍急促地阻止你。

        他墨眉紧皱，看你的眼神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幽深，喃喃自语的语气像是着了魔：“眼睛、鼻子、嘴巴……明明都一模一样。是眼神不一样了。”

        按理来说，在他眼中你与其他女子并无不同，都是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可他的眼神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是有不同的。袁绍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侍女，是不同的。

        “继续看那盆花。”

        ……似乎不用刻意去找什么细节特征也能记住这双眼睛，光是那灵动的眸光，就叫袁绍久久难忘。

        袁绍只感到一阵茫然，害怕这又是另一种脸盲。

        他是袁氏的二公子，不该因为自己贸然生出的心思坏了袁氏的局。

        袁绍的情绪太过激动，一个用力，将你推得退后了几步，背撞到了窗棂。

        袁绍真就是将你留在了边作侍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相的时日久了，你发现休战盟约上那些民竟真的所言非虚——袁绍称得上是个心善的好人。

        你被这莫名的指令搞得一雾水，可现在你是侍女他是主子，你只能依着他的话继续去看眼前在雨里哆嗦的花，暗自嘀咕难不成他还能从你的眼神里品出你刚刚在谋划对他不利的事。

        你突然明白过来袁绍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你的脸。他分辨不清人的面容，在他眼中，你的长相应是和他极其在意的另一个人相似。

        广陵王似乎……似乎并不是在恨自己，他是想表达什么？袁绍努力去辨认这张他唯一看得清的脸上面的表情，可不等他认清，广陵王已经将解药递过去，转走了。

        他会出私去安置民，会亲自去视察救灾的工作，对下人也并不苛责，深夜理事务久了就会让你自己去休息，不用他。

        ……后来的事，因为毒发，袁绍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意识模糊间袁基附在他耳畔低语，人人都以为是临终告别，只有他知袁基说的是“放心，他会救你的”。

        有时候，袁绍会突然放下手中的笔，沉声命你走上前来。

        你顿住了形。

        当然这点小插曲没有影响袁绍继续他的局，只是当广陵王中毒后面带怒意地瞪视自己的时候，他下意识提高了声音，想要掩盖什么。

        背后的衣料被水渍浸，斜飞的雨水落在你的脸上，丝丝凉意和上炽热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知大箭之名？知它的人不多。毕竟，这是袁氏家传的艺。”

        袁绍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执着于万千人群中唯一的不同，还是在执着别的什么。无论如何，他将那个侍女留在了边，每日似乎是在看她的脸，又似乎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休战书换来了各方势力勉强的和平，广陵和袁氏陷入尴尬的关系，僵持着没有往来，袁绍又重新陷入一片茫茫不清的人海，借着各种微小的细节努力去辨认那一张张没有差别的脸。

        可以确认袁绍并不是因为怀疑你才将你放在边了。那应该可以去伺机翻翻他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