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如今也结交了几个军中的朋友，知晓他们事讲究看本领不论其他，故而出发时他不觉自己是被轻慢，而眼下一个五品的军将还朝他拱手歉，他也有点不大敢受，只也回礼：“杨指挥使心系大局，合该有此担忧。然而情势紧急，下官自知斤两才敢应声，绝不敢怠慢如此军机要务。”

        杨真同此牙将对过令，众人暂且下安歇，这时杨真再同卓思衡说话便友善好些，他久在军旅少同文官来往，不大喜欢应付酸气连天的读书人，但眼前的小伙子却让他恨不得招致自己麾下效力。

        杨真和好些禁军看在眼里，心中都了声好。

        卓思衡实话实说，把自己曾在朔州渔猎养活家人的事和盘托出，听毕，皇帝似乎有些唏嘘，只：“人兄长的自是责任重大，即便如此你也没有荒废学业，可见不负你家学所传。”

        要是三年前卓思衡听这句话还能心里扑腾扑腾激动不已，可如今他已知晓皇帝是如何鹰视狼顾的狠角色，

        系在背上保护军奏密函的书筒已由松蜡封死，不会渗入雨水，他也不拿下，就绑在上严阵以待。

        哨帐是为了布防和保护圣驾，与接应迷路的秋猎人员，规模虽不大，但帐篷也有七八个，简要木篱围出一人高的屏障防备野兽，两个出入门口皆有禁军岗哨。

        皇上所在已深入雁山北林腹地，周围多是沛水支形成的溪谷滩地，幸好有了这场雨，御驾选定一地势较高暂且扎营盘点这两日猎物，斩留作计数，其余都是剥就地享用。

        如此这般又上饮了两次水，一队人终于已是接近雁山北林边缘。

        皇上没有立即御驾返回，大概不是边防攸关的要事，可既然不是要事为何要发八百里加急？

        “卓侍诏，你就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一有中军动静立即报予你知。”杨真拍了拍卓思衡肩膀，顿了顿又拱手，“出发前我若言语有冒犯，还请侍诏多包。”

仍是四蹄不停，各人自鞍后单手卸下悬挂的水，伏鞍饮水，卓思衡竟也听从军令单手而卸，他显然也是渴极了，连灌好几大口，居然也没有呛风。

        卓思衡很久没有骑，是有些疲惫，但当年在朔州，他的术是呼延老爷子亲传，那可是在斡汗八茫茫草原上纵横过的骑术，加之朔州荒野纵难度极高，他亦是来回穿梭如履平地，所以在太苍原跑两个时辰还不至于让他要死要活。

        只是听着急促暴烈的雨滴猛敲营帐，卓思衡愣住了神，直到指尖被行军专用的锡碗得发红才赶忙撂下，他的披风已由杨真指示夫烘干取回，他忍不住去看时漏，不知不觉又过去半个时辰，然而还是没有人回来报信。

        卓思衡不解之时，一只手忽然拍在他全是雨水汽的肩上。

        他答得不卑不亢，面容语气皆是谦柔平和，也不倚仗旁人的错作威作福，杨真当下更是喜欢，叫人给卓思衡腾出一个帐篷喝些热水休息，他们则必须立即冒雨出发。

        而此时风雨忽然大作，硕大雨珠猝不及防摔打在上，眼见原本清晰的视野渐渐被雨雾化，也略有迟滞，杨真心急如焚，只凭借记忆当中的布防图于前引路加鞭，终于是按照原定时辰抵达哨帐。

        终于，一位禁军来报寻得皇上中军此时所在位置，卓思衡也不等雨小一些，冒着劈天落地的大雨，确定方位后跨出发。

        “加鞭！”

        随着杨真再一声高喝，众人齐齐将水挂回原位，重新促提速。

        “想不到朕边还有文武双全的少年。”皇上笑赞。

        卓思衡在林中纵更是如鱼得水，他与呼延老爷子便是骑着钻遍了朔州老林的，哪里有枝丫快时该低心中都有数，眼下更是他的主场，没出一个时辰便按照地图寻至御驾营帐。

        当密函由卓思衡跪地呈上，皇上尚未拆看眼中便已有了掩饰不住的欣赏。看过后也是沉片刻，取笔快书朱批，再度封好递给已浑漉漉站在他侧的杨真：“交给沈卿家，他看了便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