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停息，火车也驶入隧。包厢被重新变得静谧、灰暗起来。

        护士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她发现面前的女孩在哭。

        颜凉子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包厢里跪下来，与包裹她的黑袍一起蜷在地面上。她抱着手臂，脸深埋进繁缛的衣袍和它的饰里。

        手掌支在一滩血里，仿佛抓着一把刚摘下的玫瑰花。

        “唔……”她捂着额，一点点跪下来。

        “骗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墨梨用手指了她的睫，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目的地所在的那个小镇，临近世界上最后一片尚未被污染的海域。”

        ――等等！

        年轻的护士小姐被林檩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只得先扶她躺回床上，

        她挪了挪子，尝试着伸手去拿，手指抻直指尖轻点着瓶口，却总是差了那么一段微妙的距离      无法将瓶子纳入掌中。

        护士听到了响动，急忙开门进来。

        简单到有些蠢的问题。

        最后她的失去平衡，僵地从床榻上下来，脊骨重重摔在白瓷地板上。很疼，她的四肢却没有出应有的反应，只是痉挛似的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个永不冰结的海港，水很清澈。傍晚的云比清晨多一些。”

        “是这样的。”他说着，松开了手。

        后只有墙，她的额狠狠磕在墙上。

        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地留着眼泪。

        就像小女孩抓不住烛光里的火炉、佳肴、圣诞树与一样。

        ―

        ――不要走！不可以……

        林檩的视线在床游移了许久，最终落在那个装着龙血的瓶子上。

        “很漂亮。”

        病房里送来了一盒糕。她的父母早在战争中就死于妖族的暗杀，现在知她生日还回专门为她这种事的，有谁呢？

        “我要回家。”女孩点点，眼泪就下来了，声音轻柔得不像话，用那种近似哀求的语气，一遍一遍重复，“我要回去，我想回去，请让我回去――”

        她抓不住那些碎片。

        她抓不住那些碎片中任何的一个。

        狂风撞入，就像一撞进笼子的野兽，狂躁地在包厢内横冲直撞。颜凉子蓬松的短发，还有那些美丽的碎片，被得在空中飘散开来。

        瓶子也被碰掉在地上，转着圈将鲜血泼洒了一地。

        破晓的光一下子刺穿地平线，由远的旷野，浩浩奔赴汇入这间小小的包厢，整个包厢都浸泡在一种没有实感的清澈柔光当中。

        十九岁生日的凌晨，林檩坐在光线昏暗的病房里，睁着眼睛发了许久的愣。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心脏有一瞬间无力动。

        “您怎么摔下来了？快起来……”

        “等等！”颜凉子慌乱地去抓那些碎片。

        林檩已经自己从地上撑起了，手肘作为支点，后腰无力地下垂。

非走不可吗？”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轻柔地降下，颜凉子视线中那双半透明的手骤然崩裂，就像玻璃碎开，就像湖面破冰，曲折的裂痕在轻轻的一个呼之间充填了手的每一。无声地崩解，又变成无数美丽的碎片。

        “骗子骗子骗子。”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她眼眶里积攒已久的柔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淌下来，止都止不住。落到衣袍上，在美的银丝刺绣间洇出花来。

        ――就像我所钟爱着的，你微笑起来的模样。

        碎片从她指过。

        又是这样，满地的血。

        颜凉子发现自己的视线还是模糊的，温热黏，那些该死的、无不在的水雾，怎么都甩不掉。

        “您怎么……”

        颜凉子无措得转过。

        半透明的手指，刺激着她孔的冷气，束缚着她的熟悉而又极侵占的力，一同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