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墨潋笑了起来，嘴的弧度如油画中云层间的罅隙叫人心生不安，声音也无端轻柔了许多：“能跟我说说你印象中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吗？”

        只是这幅画过于昏暗，生出一种不确定的迷幻感，让她心生不安又不得不着迷。

        颜凉子有些迟疑。

        此时的墨潋与他在床笫间将她拖入望渊薮时，站在云端上注视迎面铺天盖地的攻击时都有微妙的不同。颜凉子不知该如何形容，她想到了那些装着白粉的瓶子，这个妖怪生命的长度与深度都与人类截然不同，她不应该顺着人的惯思维把他想得太单薄。

        他还在看着她，目光隔了昏黄的玻璃灯漫了过了，深刻得仿佛要把她的影镌在眼底。

        “有点难以置信吗，凉子？”墨潋托起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膝上。

        “啊……那……？”她惊愕地张开嘴，用手撑着墨潋的腹，翻腾了几下。

        “那只可能是在霍豆被派去人类世界时或之前认识的，”凉子发现自己的不知何时出现倾斜的趋势，无法选择地靠在边这个妖怪怀里，被他环紧。他动作怜惜地抚摸着她细的发，声音从传来，“抑制剂是在战后研制出来的。”

        在颜凉子借时间太晚提出要去睡觉时，墨潋将一个杯子递给了她。里面盛着半杯清澈透明的，底沉淀着浅浅的红。就像一杯普通的，每个街角都在贩卖的草莓汁。

        颜凉子嗯了一声，将脸贴在他怀里抬望他。

        “有安神的作用，最近你的神看上去不太好。”墨潋抚摸着颜凉子的发，想在安抚一只幼的猫，声音低柔，仿佛在诱哄。

        除了，在看她的时候。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墨潋的轮廓迷人得过分，光影自他高的鼻梁向两侧下，过渡柔和。鸽灰色的阴影层次分明地落于他的眼窝中和嘴下方，一侧的脸庞被灯光镀上橘黄，色彩合晕接。他仿佛沉在了古典油画中，画面经过釉染，在某一角度隐约能看见圈状光晕自他眼中亮起。

        他接着说：“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霍豆没有化形日，是种比人和妖更高等的生命。”

        “喝了它。”墨潋贴在她耳边说着，仿佛就是伊甸园里绕在禁果边的那只蛇，“乖孩子，听话。”

        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如同目视着尘埃。

        颜凉子口腔中的水还未咽下去，他的已经挤进来缠住她的，相互的搅动与间甘甜的滋味染上了口中每一个角落。对方的冰冰凉凉的，混着甜味，恍惚间她有种冰淇淋在嘴里化的错觉。顺着这突然冒出的联想她轻咬了墨潋一口。他退出她的齿间，啃咬她的嘴。上沾了甜渍因而更加可口，许久后他才离开她的嘴。

        “好好休息，我的凉子。”墨潋着她的耳垂轻声说。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墨潋低下噙住了她的嘴。

        那种整个世界的重量自压下的感觉陡然出现。颜凉子几乎要不过气来。

        颜凉子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犹豫了一下回答：“印象中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颜凉子沉默着，她回想林檩回答时的神态，从容坦然，仿佛她问的不过是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

        说这话时的他就像独立出了人与妖，站在宇宙中某个位点俯瞰整个世界。

        墨潋的手顺着她的发丝下，手指搔动着她的发尾，此时的声音像极了他哥哥讲解课程时的声音：“这个年纪的女孩通常对事羞于启齿，被问到时很可能会糊其辞过去。”

        来到妖界，她总能清晰地感受到妖对于人类的轻视以及自然而然出的优越感。种族上的差距，地位上的差距，就像人类看到低智生物那样，这种不对等的物种落差的产生无需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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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在某个瞬间失去了地下湖水般的粼粼光晕，变得如他哥哥一般，瞳孔与虹粹作大片浊云。那是坍塌后的宇宙，光埃混沌，星云汨汨解。

        “谁告诉你的？林檩？”

        颜凉子点点。

        颜凉子愣愣地望向他。

        墨潋勾住她的下巴，声音柔和：“在睡觉之前不打算给我一个晚安吻，小姑娘？”

听说霍豆从未有过进入化形日的表现……唔，也有可能是抑制剂的作用……”

        颜凉子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抬起，杯子压在上，墨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嘴。

        她只得接过杯子。

        颜凉子在他眼中看到了无比奇妙悠远的世界。

        入口的味清甜，比想象中好接受得多，还拥有和煦的温度，温柔地包容了沉积在内的疲惫。

        在手指搭上门把时她鬼使神差地回望了望墨潋。

        但这种感觉在墨潋上是找不到的。妖和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都不过是些近似尘埃的东西。

        比人和妖更高等的……？

        颜凉子面红耳赤地从他怀里退出，逃也似地向门口快步走去。